杜松子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睜眼就看見了站在面前的齊川。
他愣了一下,本能詢問:「你怎麼也來這兒了?」
「……一共只有兩處安全庇護所,我正好趕到附近,就來了這。」
「哦哦,那快睡會兒吧。」
齊川對於杜松子這副神經大條的樣子也是無奈,他重新把對方搖醒:「先別睡,凌哥呢?」
「唔,應該就在超市里,剛才還看見了,你找找。」
他嘆了口氣:「松子,你說句實話,凌哥是不是根本就不太想帶上我?」
杜松子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他幾不可覺皺了下眉,神色很快就恢復如常。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距離咱們分開都三十多個小時了,凌哥優先和你會合,然後就開始到處亂竄,我一直想追上你們,每次快要見面了,你們就又去了別的地方,完全沒有等一等我的意思。」
「凌哥這人行動力高效,你又不是不知道。」杜松子謹慎措辭,「而且他知道你有車,實力又強,去哪都比較安全。」
「咱們關係一直都不錯,為什麼凌哥現在對我有意見了?」齊川緩緩搖頭,「這不對勁,而且張鑫還死了,當時我不在現場,但你在,你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
「……」
怎麼死的,能是怎麼死的?張鑫起了歹心想搶人家摩托車,被兩名女暴徒殺死的。
但考慮到凌野和易藏嵐的這層關係,講了之後很可能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要講究語言藝術。
遺憾的是,杜松子這個人本就不善言辭,更別提什麼語言藝術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對易藏嵐的許諾,索性將心一橫,低聲回答。
「抱歉,是我殺的。」
「……你殺的?」齊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攻擊力連B都不到吧?張鑫那暴脾氣,你甚至近不了他的身,怎麼殺?」
「我偷襲。」杜松子硬著頭皮編瞎話,「張鑫想利用我去吸引門外的喪屍,他這樣做好幾回了,我不想再忍,就假裝照做,趁他不注意給了他一刀。」
「你一刀斃命,他連反抗都沒反抗?」
「我當時挺瘋狂的,連戳好幾刀,他沒機會反抗。」
「……你還挺瘋狂的?」齊川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吐槽,「松子,你並不會撒謊,我也不是白痴。」
杜松子鎮定地看著他:「我沒撒謊。」
「說真的,我不信張鑫會利用你去吸引喪屍,你的技能關鍵時刻是用來保命的,就算為了自己,他也不會希望你死。」
齊川的眼神越發懷疑,他稍微加重了語氣:「張鑫到底為什麼會死?你這樣故意隱瞞,大家回去都沒法跟隊長交代。」
「我們需要跟他交代什麼?」
清冷男聲突然從貨架後方傳來,齊川心底一驚,忙轉頭望去。
凌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兩人身後,一雙幽深的眼睛無波無瀾,正盯著他看。
他沒來由地有點心虛,半晌猶豫著開口:「凌哥,你知道,近來戰隊裡風言風語很多,我也是不希望你跟隊長的關係再惡化了。」
「是嗎?」凌野冷聲反問,「那如果我倆關係繼續惡化,你會更傾向於誰的立場?」
「……」
「你心裡早就有答案了,對嗎,齊川?」凌野說,「上個月戰隊聚餐,你跟何銳聊了什麼,真以為我毫不知情?」
齊川心底無端湧上一股寒意,他表情尷尬,試圖解釋。
「那晚大家都喝多了,我也是為了照顧隊長的情緒,說的話不能算數——凌哥,你救過我的命,我一直很感激和尊敬你,你應該明白。」
「我不明白,你自己明白就好。」凌野示意杜松子跟自己走,頭也不回留下一句,「另外,你們也不必對我又監視又提防的,等結束這局獎勵賽,我自然會退隊。」
「……退隊?」
齊川站在原地,滿臉震驚。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結帳櫃檯後面,正露出了唐雲喜和秦紹羽,鬼鬼祟祟的兩顆腦袋。
「喔,這是咱倆應該偷聽的嗎?」
「應該不應該,反正也偷聽了。」秦紹羽輕聲嘀咕,「果然睡眠淺是有好處的,不然這八卦不就錯過了?」
「獵時空這麼強的戰隊,居然也內訌嗎?聽起來野王甚至還是被排擠孤立的那一個?」
「這你就不懂了吧?越強的戰隊,內部鬥爭就越嚴重,因為大家誰也不服誰,都認為自己應該占有最高的地位,或者優先獲取最多的資源——我們戰隊也這樣,雖然搖錢樹不如獵時空厲害。」
唐雲喜「嘖」了一聲,面露嫌棄:「這就是我不願意隨便加入戰隊的原因,麻煩死了。」
「可嵐姐不是已經準備接手凜冬戰隊了嗎?到時候你加不加入?」
「廢話,那能一樣嗎?嵐嵐建隊我當然加入,除了昭昭和老沈,我可是隊內第三元老!」
秦紹羽趕緊捂住她的嘴:「行,知道了元老,你再大點聲,他們就都聽見了。」
* * * * * *
在安全庇護所的這十個小時裡,齊川始終心神不寧,睡也睡不踏實。
期間他到處走來走去,暗中觀察凌野的動向,幾度試圖上前搭話,但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凌野這人什麼性格,他再清楚不過了,這種時候最好不要再勾起對方的怒火,否則很可能還沒迎戰最後的喪屍,就先被一刀捅穿了。
他自認戰鬥力還算看得過去,但和凌野是沒法比的。
凌野想殺誰,至今還沒有失手過。
……直到齊川看見一位穿淺藍色衝鋒衣的年輕姑娘,拿了瓶能量飲料遞給凌野,然後跟凌野坐在一起閒聊起來。
凌野從來不愛跟陌生人多講話,那姑娘他也不認識,但能看出,是個氣質溫柔又古典的大美人。
啊這……
原來凌野喜歡這種類型的?
齊川心思微動,他耐心等了很久的機會,一直等到易藏嵐起身往超市更深處走,這才悄悄跟了過去。
結果還沒湊近兩步,前方的易藏嵐突然轉身,手中甩棍驟然抻長,「啪」的一聲,距離他的眼睛不過半寸。
「你很沒禮貌。」
他悚然一驚,本能後退:「打擾了,這位小姐,請問你是……是凌哥新交的朋友嗎?」
「為什麼這麼問?」
「是這樣,我和凌哥之間出現了一點誤會,現在鬧得關係比較僵。」齊川委婉措辭,「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拜託你從中調停一下?」
易藏嵐聞言,收起甩棍,神色略顯遲疑。
「你們隊友間的私事,我貿然摻和不太合適吧?」
齊川見她態度動搖,心中一喜,忙又靠近幾步,壓低嗓音勸說。
「沒關係,我覺得你很合適,要知道凌哥之前從來不近女色的,剛才我看你倆聊得很投機,我想你的話他能聽得進去。」
「哦。」易藏嵐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忽而微笑著看向他,「但我倆聊得投不投機,關你什麼事?」
「……」
「下次不要暗地裡偷窺別人。」
她隨手推了他一把,漫不經心與他擦肩而過。
她的力氣比想像中更大,差點推了齊川一個趔趄,兩排貨架中間的空隙本來就窄,齊川站穩身體,不禁有些無語。
呸,人以群分,難怪能和凌野聊到一起去,也是個怪咖!
他暗暗罵了兩句,剛想往回走,誰知無意中將手插進口袋,下一秒忽然愣住。
「……臥槽!我那支2號藥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