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沈明霄下意識擰眉,思忖片刻,他回答道,
「這件事我會注意的。」
「裴凜在船上說的那些話,我也會細查。」
「只是現如今,就算沒人挑撥,沈家與裴家已經徹底成為了死敵。」
與沈硯禾不同,沈明霄跟裴凜這個人打過幾次交道,也算了解他這個人,他對待自己身邊的人不差,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還是很好說話的。
只是倘若觸及他的底線,那麼他下手也是毫不留情面,就更別說欺騙背叛他的人。
如今沈既承平安回來已經是萬幸,如今,他也只希望跟裴家再無瓜葛,否則誰也說不準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他的顧慮沈硯禾看在眼裡,頓了頓,他想到什麼,又提了一句,
「對了,大哥,之前我派人查了沈瑜安的情況,他們學校確實有位姓張的教授。」最開始沒有查出來,這也是後面,他再次深入探查的時候發現的。
所以,身份這件事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沈明霄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
「但是有一點我想是真的。」
沈明霄:「什麼?」
「他對大哥的心意,是真的。」
這話讓沈明霄下意識皺眉,「什麼心意,才十九歲的年紀,能懂什麼?」
沈硯禾剛要再說什麼的時候,沈明霄打斷了他,「好了,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及了,若是讓父親知道,你我都得受罰。」
沈硯禾笑了笑,「可是大哥,你我不提也就罷了,那麼承承呢?」
「他跟裴凜之間,你我都是知道的。」
「承承從小從未吃過什麼苦頭,唯一一次栽跟頭恐怕就是在感情上面,如今你也看見了,他愛的人是男人,這話若是傳到父親那裡怎麼辦?」
沈明霄沉默著,沒說話。
「難道…大哥要親眼看見承承跪祠堂受罰?」說到這裡,沈硯禾輕笑一聲,「父親下手有多重,大哥和我都是心知肚明。」
沈明霄頓時頭疼揉了揉疲倦的眉心,「算了,隨他倆鬧吧。」
「我們幾個人之間,總要有一個是無憂無慮的。」
「他的事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鬧到父親跟前去。」
沈硯禾輕聲說,「那若是這件事傳到父親那裡,恐怕大哥也要跟著受牽連。」
沈明霄少見地哼笑一聲,「為他,我受的牽連還少了?」
沈硯禾笑了笑,「哦,對了,還有件事要告訴大哥。」
「?」
「我有心上人了。」
「……」
沈硯禾遺憾攤開手,「很不巧,是男的。」
「……」
「大哥既然能幫承承瞞著,也順便幫我瞞著一下吧?」
沈明霄怒極反笑,「合著你剛剛都是在鋪墊?」
沈硯禾溫和一笑,「我也是大哥的弟弟啊。」
「……」
-
沈既承是晚上回的沈家老宅。
沈明霄與沈硯禾都沒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乾脆留在了老宅。原因無他,沈既承現在這種精神狀態誰都不放心。
餐桌上。
沈岳坐在主位,左側坐著沈明霄與沈硯禾,右側坐著沈傾城與沈既承。
桌上菜品豐富,各式各樣,都很符合沈既承的口味,像是特意為他準備的。只是沈既承卻沒什麼胃口,從醫院回來,路上他一句話都沒怎麼說。
此刻吃飯也是,面對沈岳的嘮叨,他只是沉默著。
「你的情況,你大哥已經跟我說了,雖然並不能算是你的錯,但是你也並不是全無責任!這次看在你才從醫院回來的份上,不與你計較。 」
說到這裡,沈既承握著筷子的微頓。
「但是以後!不能再出現這種情況,你要是再敢跟哪個男的——」
話還沒說完,沈既承蹭地一下站起來。
卻在此時,腳下被人踢了一下,像是提醒他不要衝動。
「怎麼?!你想幹什麼?」沈岳語氣不善。
沈既承抿了抿唇,將筷子放下,「我吃好了。」
隨後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沈岳看著他碗裡還剩大半碗飯,頓時皺眉。
沈明霄解釋了一句,「他在醫院的時候已經吃過了。」
沈硯禾也附和了一句,「承承最近胃口不是很好,等過兩天可能會好些。」
這樣,沈岳的臉色才有些好轉。
沈傾城在此時嘀咕道,「您要是少說點話,那人可能就不會走了。」
這話一出,沈岳沒好氣斥責道,「還有你,沈傾城,你要是再敢包養一些大學生,你上班就給我早起一個小時去公司!」
沈傾城原本還想爭辯一兩句,聽到這話,她瞬間啞然,默默吃飯,沒再頂嘴。
沈既承晚上吃的少,從回了房間之後,他就沒再出來過,期間沈硯禾也敲過沈既承的房門,想給他送點才吃的進去。
但是沈既承沒有開門,只是對著門口回答道,
「我不餓,二哥。」
「你們別擔心我,我已經睡下了。」
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卻不難忽視話音裡帶著的鼻音,像是哭過。
沈硯禾沒說其他,依舊溫和道,「好,那你好好休息。」
沈既承並沒有睡,只是坐在地上,後背抵著床尾,腿微微蜷著,側頭看向窗外的風景,他的手卻摩挲著手腕間的手錶,垂眸看了許久,眼底情緒晦澀,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按鈕他猶豫許久,最終也沒能按下去,曾經是沒必要按。現在……卻也不知道以什麼身份按下那按鈕。就算按了又如何,裴凜不會來找他的。
他們註定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一想到和裴凜不再有關係,沈既承就覺得心臟難受的要命,捂著胸口蜷縮著身體,睫毛輕顫著,眼淚再次滾落。
不要想……
不要想他……
沈既承心裡說服著自己,勸說著,沒關係,痛只是暫時的,等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就不會那麼痛,也不會去想他。
時間會遺忘一切傷痛,一切都會過去的。
沈既承也認為一切都會過去,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忘,只是他未曾想過,時間對他而言竟然如此難熬。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都是折磨。
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一晚上他醒了八次,每一次都是在噩夢中醒來,下意識摸了摸身邊的位置,什麼都沒有。
房間裡安安靜靜,只剩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