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正聚精會神地跟著前方那輛黑色轎車,保持在兩輛車的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至於被察覺。又時不時瞥一眼後視鏡,心裡盤算著二哥和大哥應該快到了,再撐一會兒就能匯合。
手機在副駕駛座上震了起來。
他側身摸過來看了一眼,接聽,還沒開口,沈硯禾的聲音已經從那邊傳了過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承承,你現在跟的那輛車是錯的。父親根本不在那輛車上。」
沈既承愣了一下,目光在前方那輛黑色轎車的車尾掃了一眼,「什麼?我跟錯了?怎麼可能?」他明明看著父親上了那輛車,親眼看見的。
「車上只有司機一個人。父親在出門之前就換了車。」
「父親的拐杖上裝了定位器,是大哥放的。我們這邊能看到他的實時位置,跟你現在走的方向完全不一樣。」
沈既承徹底驚了,一腳剎車靠邊停下,握著手機的手都緊了半圈,「定位器?我靠!大哥膽子怎麼這麼大?!」
平日裡最敬重父親的大哥,居然敢在拐杖上面動手腳。這要是被父親察覺了,大哥怕是要脫一層皮!
沈既承眼底忽然亮起來,「二哥,我也要去!你把定位發給我!」
「我敢說那個權叔和父親之間肯定不簡單,否則圓月那張紙條上怎麼會留下那種話?」他也想去看看父親跟權叔之間到底是什麼情況。
沈硯禾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像是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沒多猶豫便答應了,
「定位發你手機上。你自己注意安全,我這邊和大哥已經在路上了,一會兒就到。」
沈既承剛要點頭應好,又想起什麼似的多問了一句,「對了二哥,裴書禮沒跟你在一起?」
沈硯禾的聲音隔著揚聲器傳來,
「父親在家的這段時間,我把他送回去了。」
沈既承「哦」了一聲,「難怪這兩日沒見到他。」他掛了電話,手機屏幕亮起來,沈硯禾發來的定位已經彈了出來,一條綠色的路線標在地圖上。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架在支架上,準備出發。
電話再次響起。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宋翊陽。
沈既承看著那個名字愣了一下,接通之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已經先出了聲,語氣帶著一點難得的急促和慌張,
「沈既承,江湖救急啊!!」
與此同時,北山墅的院子裡,裴書禮正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臉上蹭了一層灰,嘴角又添了一塊新淤青,整個人狼狽不堪,江盡站在對面,衣角都沒亂,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裴三少,還繼續嗎?」
裴書禮撐著膝蓋慢慢爬起來,腳下晃了一下才站穩。他抬手拍掉肩膀上的灰,咬了咬牙,聲音還有些喘,
「繼續!誰說不繼續了?」
江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裴爺那邊吩咐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您要是累了,就先歇一歇。」
裴書禮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眉頭擰起來,
「之前你逼我練的時候,也沒見你說有事要忙。現在我主動願意了,你反而不樂意了?」
江盡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只是建議您可以找專人陪您練習。」
裴書禮冷哼一聲,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找人?不花錢啊?我用你就是看你免費!」
江盡:「……」
他沉默了兩秒,隨即退後半步重新拉開了架勢。裴書禮見狀也跟著擺好了姿勢,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硬,但比之前已經穩了不少。
「嘭——!」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又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後背撞在軟墊邊緣,整個人仰面朝天。
他躺了幾秒才慢慢翻過身來,雙臂撐著地面,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再來。」
江盡站在幾步外,垂眼看著他,沒有動。
裴書禮咬著牙撐著地面站起來。
那天在船上,裴景舉著匕首朝沈硯禾撲過去的時候,那種渾身血液凝固的恐懼感他到現在還記得。他再也不想體會第二次了。
他不想讓任何人替他擋刀,也不想在事情真的發生的後自己毫無辦法。
他重新站直,抬手擦掉嘴角那一線灰塵,衝著江盡揚了一下下巴,「發什麼愣啊,再來。」
「嘭——!」
「啊我靠——!」「你輕點啊!」
-
樓上的書房裡,裴凜坐在桌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資料頁面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滾動過去,他的目光卻停在某一處沒有移動。
他已經盯著這份資料看了將近半個小時,把已知的信息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又一遍,權叔對沈家的仇恨,他布局的時間線,沈瑜安來到沈家之後的一系列動作。
所有線索單獨看都說得通,可全部拼在一起之後,他總覺得漏掉了什麼東西。
——憑什麼我一生未娶,你卻兒女雙全。
這句話是對方留下來的。
沈既承的父親沈岳,為什麼這麼厭惡同性。
如果不是天生厭惡……而是被什麼東西促成的呢?
比如這位權叔?
那他恨沈岳的原因就有了解釋。
他恨沈岳成家立業,恨他兒女繞膝,所以他要毀掉沈岳最在意的東西。
沈明霄。
沈岳最看好的繼承人,最寄予厚望的長子。用沈瑜安來毀掉沈明霄。
這確實說得通。如果沈明霄被毀了,沈岳的期望就落了空。
裴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不對。
沈明霄遇到沈瑜安的時候,才十幾歲。那時候沈明霄的能力遠沒有被完全展現出來,沈岳對他寄予厚望的程度遠沒有後來那麼深。
如果權叔的目標真的只是沈明霄一個人,他沒必要在那麼早的時候就開始布局。
除非……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某一個人。
裴凜的指尖停在桌面上沒有動了。
沈岳有三個兒子。
沈明霄與沈瑜安也就算了,畢竟是背後有人刻意為之。
那麼沈硯禾與裴書禮呢?這難道也是權叔計劃中的一環?
再往下想,他自己呢?他和沈既承的相遇,最初只是酒店裡一場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