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平的手機就響了。
他摸過來一看,是周小禾爸爸打來的,說車已經到了小區門口。
陳平趕緊起床洗漱,崔瑩比他起得還早,已經在樓下吃早飯了。
倆人匆匆扒了幾口,拎著包出了門。
小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SUV,周小禾爸爸坐在駕駛座上搖下車窗,沖他們招手。
周小禾坐在後排,旁邊是她媽媽。
小姑娘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粉色衛衣,頭髮紮起來了,臉上帶著一點淡淡的紅潤,比昨天又精神了一些。
她看見陳平和崔瑩走過來,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陳醫生,上車。」周小禾爸爸幫他們打開後備箱,把行李塞進去。
陳平坐副駕駛,崔瑩坐後排,挨著周小禾。
車子發動了,出了小區,上了高速。
周小禾爸爸開車很穩,不快不慢,一百碼出頭。
陳平昨晚沒怎麼睡好,靠在椅背上眯了一會,但沒睡著,耳邊是崔瑩和周小禾媽媽聊天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什麼他沒聽進去。
「陳醫生,四平鄉那邊冷不冷?」周小禾媽媽從前座後面探過頭來問。
「比天海涼一點,山里溫差大,給小禾帶厚衣服了嗎?」
「帶了帶了,塞了一箱子。」周小禾媽媽拍了拍腳下的行李包,鼓鼓囊囊的。
周小禾靠在窗戶邊,看著外面的風景。
出了城之後,高樓越來越少,田野越來越多,山也越來越近。
她的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眼睛盯著外面飛快後退的白楊樹,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禾,緊張嗎?」崔瑩偏過頭問她。
周小禾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說了一句「有一點」。
崔瑩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沒再問了。
三個多小時的路程,中間在服務區停了一次。
周小禾爸爸抽了根煙,陳平也下了車活動腿腳。
崔瑩拉著周小禾去上廁所,周小禾媽媽在車裡翻出零食,分給大家。
再上路的時候,陳平沒睡,跟周小禾爸爸聊起了天。
聊他做什麼工作,聊周小禾小時候的事,聊他們夫妻倆以前怎麼認識的。
下了高速,上了省道,又從省道拐進了山路。
路越來越窄,彎越來越多,兩邊的樹密得把陽光都遮住了。
周小禾媽媽有點緊張,手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嘴裡念叨著「慢點慢點」。
周小禾倒是不怕,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窗外的山和樹,嘴角微微翹著。
拐過最後一個彎,四平鄉出現在眼前。
陳平指了一下前面的路,說「到了」。
拐過最後一個彎,四平鄉出現在眼前。
周小禾爸爸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遠遠地看見一排白色的平房,房頂上豎著「四平鄉衛生院」幾個大字,紅字,在陽光下特別顯眼。
車子停在衛生院門口,陳平推門下車,站在院子裡,看了好幾秒,差點沒認出來。
原來的舊木門換成了鐵門,銀灰色的,鋥亮。
院子裡的泥地鋪了水泥,平整乾淨,劃了停車位。
診室的門窗全換了,白色的塑鋼窗,玻璃擦得透亮。
牆上刷了米黃色的外牆漆,看著像新蓋的一樣。
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還在,但樹底下砌了一圈花壇,種上了冬青,齊刷刷的,綠得發亮。
王濤從診室里衝出來,穿著一件嶄新的白大褂,頭髮用水抹了,梳得整整齊齊。
他看見陳平,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拳捶在陳平肩膀上,笑得合不攏嘴。
「陳醫生!你可算回來了!你看咱們衛生院,還認識嗎?」王濤問道。
劉偉跟在他後面,也穿著新白大褂,手裡還拿著一個本子,沖陳平點了一下頭,笑了一下。
李芳從藥房出來了,頭髮燙了新卷,臉上的笑容比頭髮還招眼。
幾個人離著近,所以比陳平他們早到,一個個全都很興奮。
趙國勝從辦公室跑出來,跑到陳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伸手在陳平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回來了就好。」趙國勝似乎鬆了一口氣。
他一直擔心陳平不回來了,畢竟以陳平的學歷和能力,隨隨便便就能在大醫院找到工作。
陳平轉過身,把周小禾一家介紹給趙國勝。
趙國勝伸出手,跟周小禾爸爸握了握,又跟周小禾媽媽握了握。
「大哥大嫂,你們放心,孩子在這,我們當自己孩子照顧。衛生院雖然小,但條件不差,陳醫生的本事你們也見過,把孩子交給他,你們儘管放心。」
陳平已經提前在電話裡面提過周小禾的事情,所以趙國勝知道。
周小禾爸爸點了一下頭,沒多說什麼。
周小禾媽媽眼圈紅了一下,但忍住了。
趙國勝領著他們參觀衛生院。
先看診室,一間一間的,門上有牌子,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每個診室里都有新桌子、新椅子、新電腦,牆上掛著人體結構圖和健康宣傳畫,乾淨得不像一個鄉鎮衛生院。
再看病房,也在前排,跟診室並排,單人間、雙人間都有,床單是淺藍色的,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綠得發亮。
衛生間是獨立的,馬桶、洗手池、熱水器,一應俱全。
周小禾媽媽看了一圈,臉上的表情從擔心變成了放心,從放心變成了滿意。
「趙院長,這條件比我想的好多了。」周小禾媽媽說道。
趙國勝笑了笑,沒接話,領著他們繼續往後院走。
後院的食堂也翻新了,灶台貼了白瓷磚,抽油煙機是新的,不鏽鋼的,能照見人影。
李姨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笑得滿臉褶子。
「陳醫生回來了?中午給你燉雞!」李姨的聲音很大,大到四平鄉大街上都能聽到了。
後院宿舍也變了樣。
外牆重新粉刷過,裝了新窗戶,門口鋪了水泥路,不再是下雨就踩一腳泥的樣子。
崔瑩第一個衝進自己的宿舍,門推開,愣了一下。
床換了,一米八的實木床,床頭帶軟包,床墊厚實,鋪著淺灰色的床單。
衣櫃是新的,白色烤漆門,打開還有一股木頭味。
書桌、椅子、檯燈,全是新的。
最讓她高興的是衛生間,瓷磚貼到了頂,熱水器、浴霸、洗手台,全是新的。
崔瑩站在衛生間門口,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過身,嘴角翹得老高。
她終於有了帶衛生間的宿舍,再也不用去那個臭氣熏天的旱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