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王濤打著飽嗝說道:「今天吃飽了,明天好有力氣幹活。」
李芳白了王濤一眼,懟了一句道:「你哪天沒吃飽呀?」
王濤嘿嘿笑,不還嘴。
眾人散了。
王濤走了,劉偉去鎖診室的門,李芳檢查藥房的窗戶,王建國背著手也慢悠悠地走了。
趙國勝站在院子裡,看著煥然一新的衛生院,臉上笑的滿是褶子。
「院長,你要是不願走,可以住在衛生院,反正現在宿舍多了。」
李芳檢查完藥房窗戶,看著站在院子裡的趙國勝,打趣道。
「走,走,不走媳婦不願意……」
趙國勝笑著走了。
院子裡安靜了。
月亮上來了,掛在楊樹梢頭,亮得發白。
風吹過來,楊樹葉子嘩嘩響,跟以前一樣。
崔瑩拉著周小禾的手在院子裡面轉了一圈,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周小禾臉上的笑從沒有落下過。
「時候不早了,去睡覺了。」
崔瑩喊著周小禾去睡覺了。
崔瑩從柜子里拿出乾淨的床單,鋪在床上。
周小禾幫她扯被角,兩個人把被子鋪得平平整整的。
陳平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台上的綠蘿葉子綠得發亮,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微微的光。
隔壁傳來崔瑩和周小禾說話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說什麼,偶爾有笑聲,輕輕的,像風吹過樹葉。
陳平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事,剪彩、張建民來、講話、鞭炮、紅綢子。
想著想著,眼皮沉了,呼吸勻了,他翻了個身,面朝牆,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陳平六點多就睜開了眼。
起床洗漱之後,他看到崔瑩和周小禾還沒起床。
陳平在院子裡面活動了一會,李姨就到了,來給大家做早飯。
「陳醫生,起這麼早?」
看到陳平已經在院子裡面活動,李姨有些驚訝。
畢竟年輕人愛睡懶覺,不日上三竿,誰會起床呀。
「今天剪彩,事多,早起一會。」陳平笑著說道。
李姨去做早飯了,廚房裡很快飄出來小米粥的香味,混著蒸紅薯的甜味。
陳平在院子裡又跑了兩圈,壓了壓腿,出了一層薄汗。
崔瑩和周小禾還沒動靜,他也不好去敲門,就在門口那棵槐樹底下站著,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群山。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崔瑩的房門開了。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衛衣,頭髮扎了個高馬尾,臉上帶著剛睡醒的紅潤。
周小禾跟在她後面,穿著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頭髮也紮起來了,看著比昨天精神不少。
周小禾臉上還帶著睡意,但眼睛是亮的,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沒雞叫了,還真不習慣。」
崔瑩揉了揉脖子,往陳平這邊看了一眼,「在衛生院住的時候,天天被雞吵醒,現在沒雞叫了,還要自己定鬧鐘。」
陳平笑了一下,說道:「習慣就好。」
周小禾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歪著頭看了崔瑩一眼,崔瑩沒解釋,拉著她回去洗漱去了。
七點剛過,王濤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T恤,白色,領口還帶著摺痕,頭髮用水抹了好幾遍,梳得一根亂毛都沒有。
他進了院子就開始轉,這摸摸那看看,把橫幅又拽了拽,把花盆又挪了挪,忙得像個陀螺。
劉偉緊隨其後,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裡面夾著幾張紙,不知道寫了什麼。
他看見陳平,點了點頭,沒說話,直接去診室了。
李芳踩著高跟鞋來了,咯噔咯噔的,老遠就能聽見。
她今天化了妝,嘴唇塗了口紅,頭髮燙的大卷披在肩膀上,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王濤看見她,愣了一下,說道:「芳姐,你今天真好看。」
李芳白了他一眼道:「我哪天不好看了?」
「哪天都好看,我找媳婦,就找芳姐這麼漂亮的。」王濤嘿嘿一笑。
這次李芳沒說話,但嘴角卻翹得老高,心裡肯定是美滋滋的。
哪個女人不喜歡被人夸漂亮呀。
王建國最後一個到的。
他還是那副樣子,穿著一件長袖衫,口袋裡別著三支筆,老花鏡掛在胸口,步子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他進了院子,掃了一眼,點了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背著手去診室了。
趙國勝比王建國後腳到,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裡面裝著鞭炮,紅皮的那種。
他把袋子放在花壇邊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喊了一聲「大家過來」。
所有人都聚到院子裡。
趙國勝站在橫幅下面,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陳平。
「還有兩個多小時,大家再檢查一遍各自負責的地方,流程再順一遍。剪彩的時候,張書記講話,陳醫生你站在旁邊,王濤你遞剪刀,李芳你端紅綢。都記住了?」
大家點了點頭。
趙國勝又說道:「鞭炮最後放,王濤你負責,點著了就跑,別燒著頭髮。」
王濤嘿嘿一笑道:「我又不傻。」
太陽越升越高,從槐樹葉子縫裡漏下來的光斑在地上晃來晃去。
院子外面開始有人來了,先是幾個老頭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
然後是帶孩子的年輕媳婦,孩子手裡拿著氣球,紅的黃的藍的,在風裡飄。
再然後人越來越多了,推車的、拎包的、背手的,站了一大片,把衛生院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陳醫生!」
「陳醫生!」
有人沖陳平喊。
陳平朝他們揮了揮手,笑了一下。
人群中有人在小聲議論。
「這陳醫生本事大,我家腰疼就是他治好的。」
「衛生院現在弄得好,跟城裡的一樣。」
「以後看病不用往縣裡跑了。」
這些話飄進陳平耳朵里,他沒說什麼,嘴角動了動。
九點半。
趙國勝開始看表了,看了一遍又一遍,眉頭慢慢皺起來。
他走到陳平旁邊,壓低聲音,「張書記還沒來,你打電話問問。」
陳平掏出手機,撥了張建民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沒人接。
他掛了,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把手機收起來,沖趙國勝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