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崔瑩有些不過癮的問道。
「完了，你還想聽什麼？難道聽什麼陰謀論？」陳平笑道。
「沒勁！」崔瑩說完，把陳平手裡的馬克杯奪了過去，回會計室了。
陳平站在診室門口，看著那些人散去，輕輕笑了一下，然後回到了自己的診室，迎接將要到來的病人。
病人陸陸續續地來了。
腰疼的、腿疼的、咳嗽的、拉肚子的，一個接一個。
王濤在門口喊號子，嗓子還沒從昨晚的嘶啞里緩過來，喊幾聲就要咳一下。
劉偉拿著本子記方子，字寫得比平時潦草，眼皮一直往下掉，寫幾個字就要揉一下眼睛。
李芳在藥房裡抓藥，抓錯了一味，又倒回去重抓，嘴裡念叨著「困死了困死了」。
王建國坐在診室里，給一個老太太量血壓，水銀柱升上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又穩住，把數字報了。
病房裡多了好幾個輸液的病人，有昨天的孩子，也有今天新來的。
輸液瓶掛了一排，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節奏很慢，像是在數時間。
王濤跑了好幾趟，換了好幾次瓶，腿都跑細了，坐在診室門口的台階上喘氣，眼睛半睜半閉的，頭一點一點的。
到了中午，李姨把飯菜端上桌。
紅燒肉、炒雞蛋、清炒小白菜、紫菜蛋花湯，比平時簡單了一些。
「昨天剩的菜還沒吃完，先湊合一頓。」李姨跟著眾人說道。
王濤吃著吃著筷子停了，嘴裡的肉含著，忘了嚼，眼睛盯著桌上的菜，但沒在看菜。
劉偉扒了兩口飯，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李芳把碗裡的飯吃了一半，怎麼也塞不進去了，把碗推開，趴在桌上。
趙國勝吃了幾口，把筷子放下了。
他看了一圈，桌上的人一個個沒精打采的，王濤的眼皮已經抬不起來了，劉偉的呼嚕聲都快出來了。
他看著陳平，剛要開口，王濤先說話了。
「院長，咱們衛生院該招護士了。」
王濤的聲音有氣無力的，「以前沒什麼病人，我一個實習生打打雜，什麼都能幹。」
「現在你看看，病人一個接一個，輸液的一大片，我一個人跑斷腿也忙不過來。」
「今天上午光換瓶就換了十幾次，還要分藥、還要喊號子、還要給陳醫生遞針。我不是喊累，是真的人不夠。」
劉偉睜開眼睛，點了點頭，「王濤說得對，該招護士了。昨晚三十多個孩子送來，咱們幾個人全上了，連崔瑩都來幫忙了。」
「要是再有這種突發情況，沒人手根本轉不開。招兩個護士，哪怕是衛校剛畢業的，能打針、能換瓶、能量體溫血壓就行。」
李芳抬起頭，下巴擱在胳膊上，「就是，你看看我，藥房就我一個人，現在病人多了，每天進的藥出的藥翻了好幾倍，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招個護士，哪怕兼職的也成，幫忙分藥、整理藥架，我就能騰出手來干別的。」
王建國摘下老花鏡，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以前衛生院連工資都發不出來，沒人願意來。現在條件好了，病人多了，該招人就得招人。護士是剛需，不能總讓王濤一個實習生頂著。」
趙國勝聽完了一圈，沒馬上接話。
他看了陳平一眼，陳平正端著碗喝湯，喝完了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趙院長，他們說得對，該招護士了。不用多，先招兩個。最好是本地的，衛校畢業的，有護士資格證就行。工資從衛生院的收入里列支，現在病人多了，收入也多了，養兩個護士應該沒問題。」陳平說道。
趙國勝點了點頭，「行，招。下午我就把招聘條件擬出來，在鄉里貼個告示，也問問衛校那邊有沒有推薦的。」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眼皮打架的人，「今天中午，大家該休息的休息。昨晚熬了一宿，誰也不是鐵打的。」
王濤第一個站起來說道：「那我回去睡了。」
劉偉站起來，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端著碗去了廚房。
李芳從桌上爬起來，眼睛都睜不開了，跟著劉偉去廚房，手裡還攥著筷子，沒放下。
陳平站起來，「趙院長，我中午不睡，病房裡還有輸液的病人，我盯著。你和他們去休息吧。」
趙國勝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拍了拍陳平的肩膀，沒多說，轉身走了。
陳平把碗筷端進廚房，李姨接過去，讓他去忙。
他洗了手，走到病房，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輸液的病人有的睡著了，有的睜著眼盯著天花板，有的在看手機。
他調了幾個滴速，檢查了幾個留置針，又問了問有沒有不舒服的，確認都沒問題，才退出來，在走廊里的長椅上坐下來。
「你去睡會吧，我替你盯著，換換藥，起起針，我還是會的。」
崔瑩從後院走來，看到坐在長椅上的陳平，很是心疼的說道。
「你怎麼沒睡？小禾呢？」
陳平問道。
「小禾已經睡了，你也去睡吧。」崔瑩坐到了陳平的身旁。
「不睡了，這麼多病人，沒人盯著不行，如果出現什麼差錯，誰也擔不起。」
陳平搖了搖頭。
崔瑩見狀，也不再說什麼，她知道陳平的性子，自己是勸不動的。
兩個人就那樣坐著，陳平的身體在慢慢朝著崔瑩的方向傾斜。
很快，陳平的腦袋直接倚靠在了崔瑩的肩膀上，雙眼微閉，鼾聲都響了起來。
他太困了，雖然嘴裡說著不能睡，可身體太誠實了。
看著陳平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著了，崔瑩笑了起來。
緩緩伸出手，崔瑩把陳平的肩膀摟住，讓他睡得更加安穩一些。
一陣秋風吹過，陳平的身體不由的抖了一下，在這個半封閉的走廊中，秋風還是很涼的。
這時，住院的那大姐從病房走了出來，看到陳平坐在長椅上睡著了，趕忙拿過一個毯子，輕輕的遞給了崔瑩。
崔瑩朝著那大姐笑了笑，然後把毯子蓋在了陳平身上，就這樣靜靜的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