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的門砰地被推開了。
姑娘衝進來，頭髮散了，眼眶紅紅的，一把抱住小伙子的胳膊往後拽，「你別打了！你別打了！人家陳醫生是好心給我看病，不是你想的那樣！」
小伙子一甩胳膊，把姑娘甩了個趔趄。
姑娘往後退了好幾步，腰撞在診床邊上，疼得彎下了腰，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小伙子指著姑娘，嘴唇氣得直哆嗦，「你還有臉說？讓一個男人摳，你還要不要臉了？我都沒碰過你，你讓他摳？你咋不早點告訴我，讓我在外面等著，等你們完事了我再來？」
姑娘蹲在地上，捂著臉哭，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手指縫裡漏出來，「不是……不是那樣的……是檢查……真的是檢查……」
小伙子不聽她說完，轉過身，一眼看見牆角那把木頭椅子，彎腰抄起來就往陳平那邊砸。
陳平繞著診桌躲，椅子砸在桌面上，病曆本、血壓計全震翻了，聽診器飛到地上，滾了好幾圈。
陳平一看這架勢，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繞過診桌就往門口跑，拉開門沖了出去。
如果要動手，陳平有把握三招就讓小伙子倒地不起，可陳平不能。
對方是病患家屬，陳平如果動了手，那性質可就變了。
走廊里，王濤正蹲在診室門口不遠處翻病曆本，聽見動靜抬起頭，嘴張得老大，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陳平已經從他身邊跑過去了。
緊接著診室里飛出來一把掃帚，砸在走廊牆上，啪地斷成了兩截。
小伙子從診室里追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把木頭椅子，臉紅脖子粗地往陳平跑的方向追。
王濤趕緊上去攔，被小伙子一肩膀撞開了，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倒，手裡的病曆本飛了一地。
「陳醫生！咋了這是？」王濤扶著牆站穩了，嗓子都劈了。
藥房的門開了，李芳探出頭來，一眼看見陳平從走廊那頭跑過去、後面追著個舉著椅子的小伙子，嚇得手裡的藥盒掉在地上，灑了一地藥片。
她顧不上撿，跑出來喊了一聲，「來人啊！打人了！」
劉偉從自己的診室衝出來，手裡還攥著本子，一看這陣仗本子一扔就上去攔。
他張開胳膊擋在走廊中間，被小伙子一把推開，後腦勺磕在門框上，悶響一聲。
「讓開！都他媽讓開！我今天非弄死他！」小伙子已經紅了眼，椅子舉得老高。
王建國從診室里探出頭來，摘下老花鏡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把門關上了。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他那身板，上去也是白給。
診室里的姑娘追出來，臉上全是淚，從後面抱住小伙子的腰往回拖，「你別鬧了！求你了！陳醫生真是好人，你誤會他了……」
小伙子一肘子把她頂開了，「滾一邊去！等會再跟你算帳！」
趙國勝從辦公室跑出來，缸子都沒端，一看院子裡這陣仗，臉都白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站在小伙子面前，兩隻手舉著往下壓，聲音儘量放穩，「小伙子，小伙子！我是這衛生院的院長，有事你跟我說，別動手！」
小伙子手裡的椅子還舉著，但腳底下停了。
他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睛裡的火還沒消，「你是院長？行，我跟你說。你們那個姓陳的醫生，一個大男人，把我女朋友褲子扒了，又摳又摸的，你說這事怎麼辦？」
趙國勝回頭看了一眼，陳平已經跑到後院宿舍躲起來了，走廊里只剩一地的掃帚渣和病歷紙。
他轉回頭，看著小伙子，臉上堆著笑，腰微微彎著，語氣又誠懇又小心，「小伙子，你聽我說，陳醫生是我們衛生院最好的醫生，醫科大學畢業的，醫德沒得說。」
「你說的那個，不叫摳摸，多難聽呀，那叫婦科觸診，是正規的檢查手段，不是什麼耍流氓，咱們衛生院不比縣裡，市裡的大醫院，有專門的婦科，還有女醫生，我們沒有婦科女醫生。」
趙國勝雖然不知道陳平到底做了什麼，但聽那小伙子描述，肯定是做了婦科檢查。
「那他咋不先跟我說一聲？我在外面等著，他就在裡面弄上了，這還是正規？」
小伙子把椅子往地上一頓，水泥地上砸出一個小坑，趙國勝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趙國勝咽了口唾沫，趕緊說道：「這事陳醫生確實考慮不周，應該先跟你溝通，我替他跟你道個歉。但你想想，你是來看病的，不是來打架的。」
「你女朋友的病還沒查清楚呢，你要是把醫生打了，不光看不了病，你還得進派出所，哪個划算？」
小伙子不說話了，胸口還在一起一伏的，但呼吸沒那麼急了。
劉偉在旁邊揉著後腦勺，小聲幫了一句腔，「就是，陳醫生的人品我們全院都能擔保。你要是不信，你出去打聽打聽，四平鄉誰不說陳醫生好？」
姑娘走過來，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聲音還在一抖一抖的，「別鬧了……我真的沒事……陳醫生就是給我檢查了一下，他啥也沒幹，你相信我……」
「而且陳醫生是經過我同意的，人家沒有扒我褲子，是我自己脫得。」
小伙子轉過頭看著她，狠狠地瞪了那姑娘一眼，咬著牙道：「那你也不能讓一個大老爺們隨便摳，傳出去我臉往哪擱？」
趙國勝趕緊接話，「理解理解，這事換誰心裡都不舒服，你看這樣行不行？這次診察我們不收費，如果身體有什麼不舒服，我們可以免費給提供藥。」
小伙子不說話了，低下了頭，腳在地上踢了一下，踢飛了一塊小石子。
姑娘拉著他的袖子往外拽，「走吧……我不看病了……咱走吧……」
小伙子被她拽著走了兩步，到了院門口，忽然回過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今天便宜你小子了。」
說完，然後跟著姑娘走了。
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街上傳來幾聲狗叫，又安靜了。
趙國勝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走遠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他轉過身，看著走廊里散了一地的病歷紙和斷成兩截的掃帚，嘆了口氣。
王濤蹲在地上撿病歷，一頁一頁地撿，嘴裡嘟囔著，「這叫什麼事，看個病還能挨打。」
劉偉揉著後腦勺，看了看手裡被撕破的本子，搖了搖頭，「這後腦勺上肯定要起個包。」
李芳蹲在藥房門口撿藥片，一顆一顆地往盒子裡放，嘴裡念叨著，「這都什麼事啊，陳醫生好心好意給人看病，倒成了不是了。」
崔瑩從會計室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也了解了是什麼事情，直接朝著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