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而入的瞬間,崔瑩一家三口已經落座。
崔瑩坐在靠牆一側,臉色淡淡,明顯還憋著情緒,眉眼間儘是不耐。
崔父崔母則穿戴得體,坐姿端正,看著像是專門認真赴宴的模樣。
看見陳平進來,三人同時抬頭。
崔父率先露出笑容,語氣熟稔隨意,完全是對待熟人的態度:「小陳來了,快坐,一路辛苦了。」
崔母也跟著點頭,態度溫和:「聽瑩瑩說你在衛生院忙前忙後,又連夜趕來天海辦事,真是辛苦你了。」
他們夫妻倆本來就和陳平熟識,更感念他兩次救下崔父性命,平日裡相處一直很和氣,沒有半點生疏客套。
幾人剛寒暄兩句,茶水剛倒滿,包廂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西裝革履,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正是丁鵬。
他手裡提著兩盒精緻的高端禮盒,臉上掛著溫潤斯文的笑意,看起來儒雅有禮,風度翩翩。
看見丁鵬,原本還算平和的包廂氣氛瞬間凝固。
崔瑩臉色驟然變冷,猛地站起身,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怒火:「丁鵬,誰讓你來的?這是我們家的私人家宴,不歡迎你,你馬上走!」
面對崔瑩的驅趕,丁鵬臉上笑意不變,半點不尷尬。
沒等他開口,崔母立刻起身拉住崔瑩,連忙打圓場,語氣帶著討好:「瑩瑩別胡鬧!是我和你爸特意請丁鵬過來的!」
崔父也跟著起身,對著丁鵬露出熱情的笑容,主動招手:「小丁來了,快坐快坐,別站著。」
夫妻倆一前一後,態度熱忱至極,和對待陳平的隨意平和比起來,高下立判。
丁鵬順勢笑著走進來,將手裡的禮品放在桌邊,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陳平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里瞬間燃起濃烈的火藥味。
陳平眼神平靜無波,淡然落座,不動聲色。
而丁鵬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挑釁和輕蔑,只是掩飾得極好,外人根本看不出來。
下一秒,丁鵬便收斂所有鋒芒,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主動開口打招呼,語氣溫文爾雅:「陳醫生,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了。」
他姿態放得很低,禮數周全,斯文得體,完全是一副紳士做派。
可只有崔瑩清楚,這個人前溫柔有禮的男人,前兩天在衛生院是如何顛倒黑白、惡意造謠、詆毀自己名聲的。
眾人相繼落座,飯局正式開始。
全程里,丁鵬極其擅長拿捏分寸,嘴上說著客套話,句句卻都在拐彎抹角敲打陳平、抬高自己。
「陳醫生一直在鄉鎮衛生院工作,基層確實辛苦,每天接診繁雜,屬實讓人敬佩。」
看似誇讚,實則暗諷陳平出身普通、平台低微。
說著說著,他時不時夾雜幾句流利的外語,或是隨口提起海外留學的見聞、結識的人脈圈層。
舉手投足都在刻意彰顯自己留洋背景、家世優越的身份,處處透著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崔父崔母聽得滿臉笑意,頻頻點頭附和,全程熱臉相迎,對丁鵬讚不絕口。
反觀坐在一旁的陳平,夫妻倆態度明顯冷淡了不少。
除了偶爾兩句客套問話,幾乎全程冷落,所有話題、所有注意力全都圍著丁鵬打轉。
崔瑩越看越氣,胸口憋得發悶。
她看不慣父母這般勢利現實,更看不慣丁鵬虛偽做作的嘴臉,當即猛地放下筷子,轉頭看向陳平,壓低聲音道:「陳平,我們走!沒必要在這裡陪他們演戲!」
陳平卻抬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眼神沉穩,微微搖頭。
他語氣平靜,低聲安撫:「別急著走。有些事情,當面說清楚更好。」
他心裡透亮,今天這頓飯,本就是崔家父母擺的一場局。
核心問題,歸根結底還是感覺他跟崔瑩不般配。
還有崔瑩父親出的那兩百萬。
這筆錢一天不徹底了結,就永遠是捆在崔瑩身上的枷鎖,是對方拿捏脅迫的籌碼。
當時丁鵬沒有回國,崔瑩父母對陳平還算是滿意,所以很樂意拿出這兩百萬。
可是現在,情況完全變了,丁鵬回國了,崔瑩父母更加中意丁鵬。
所以這兩百萬,就成了陳平虧欠崔家最大的恩情了。
而這份恩情,要想還的話,要麼陳平掏出二百萬,要麼就答應從此不跟崔瑩來往。
只有這兩個條件,其他別無選擇。
而且這兩百萬,也成了崔瑩父母威脅崔瑩的籌碼,畢竟崔瑩知道,陳平是沒辦法拿出兩百萬還錢的。
但陳平不想再讓崔瑩因為這筆錢左右為難、被動受制,今天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徹底把話說透,把糾葛斬斷。
崔瑩見他態度堅定,只能強壓下心頭怒火,坐回原位,滿心憋屈。
就在這時,席間話題陡然一轉。
崔父端起茶杯,嘆了口氣,對著丁鵬面露難色地開口:「小丁,說實話,叔叔最近一直被一件事困擾,焦頭爛額。」
「我在開發區的加工廠,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天天被各個部門輪番檢查,三天一小查、五天一大查。」
「各種合規細則挑刺找茬,設備、消防、衛生挨個刁難,搞得工廠根本沒法正常開工,訂單積壓一大堆,損失慘重。」
他話說得懇切,意圖再明顯不過。
他清楚丁家在天海人脈深厚、後台強硬,手裡握著普通人沒有的資源和關係,這才刻意主動示弱求助。
丁鵬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得意笑容,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故作輕鬆道:「叔叔這事簡單。」
「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和我父親是多年老相識,私交極好,關係很鐵。」
「這點小事,我一個電話就能擺平,保證以後沒人再去廠里刁難檢查,恢復正常生產。」
這話一出,崔父瞬間大喜,臉上滿是狂喜和感激,連連道謝:「太好了!小丁,那叔叔這件事,就全拜託你了!你可真是幫了我天大的忙!」
看著父親滿臉諂媚、滿心攀附的模樣,崔瑩心裡一陣冰涼,徹底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