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往食堂走去。
校園的秋風輕輕吹過，氛圍安靜又溫柔。
到了食堂，正是飯點，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蘇夢熟門熟路地排隊打飯，她記得陳平的口味，特意挑了他愛吃的菜，葷素搭配，不多不少，滿滿兩大餐盤。
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兩人隔著一張餐桌相對而坐。
「那時候我們在學院食堂，每天下課就擠著來打飯，也是這樣面對面坐著吃飯，簡簡單單，卻特別踏實。」
往事翻湧心頭，那些年少青澀的時光，純粹又美好。
那時候的他們，沒有誤會，沒有隔閡，沒有家世利益的牽扯，只是單純互相喜歡，滿心滿眼都是彼此。
陳平拿著筷子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對面眉眼溫柔的蘇夢。
看著她眼底的悵然和懷念，心頭微動，輕輕嗯了一聲：「記得。」
簡單兩個字，卻道盡了所有未曾遺忘的過往。
蘇夢低頭扒了一口飯，鼻尖微微發酸，不敢抬頭看陳平的眼睛，小聲呢喃：「那時候真好，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
不像現在，物是人非，家道落盡，滿身狼狽，只剩滿心的愧疚和遺憾。
陳平沒有在說話，甚至都沒有動筷子。
蘇夢也沒再繼續往下說，只是慢慢吃著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睛。
食堂里學生來來往往，有人認出蘇夢，遠遠地喊一聲「校長好」，蘇夢點頭笑笑。
陳平看得出來，她強撐著精神，想讓自己顯得正常，可眼底那層藏不住的疲憊和酸澀，還是從她偶爾停下的筷子上漏了出來。
剛吃了沒幾口，陳平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震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著崔瑩的名字。
他頓了一下，下意識抬眼看了看對面的蘇夢，然後才拿起手機按了接聽。
「陳平，你在哪呢？我爸媽一直念叨你，說中午想請你來家裡吃飯，你有空嗎？」
崔瑩的聲音帶著點兒輕快，聽得出心情不錯。
陳平握著手機，目光掃過蘇夢面前那盤幾乎沒怎麼動的飯菜，喉嚨緊了緊，說道：「我這邊有點事要忙，中午就不去了。你替我跟你爸媽說一聲，改天我再登門。」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然後崔瑩的聲音再次響起來，語氣跟剛才差不多，只是低了一點：「那行，你先忙你的，注意安全，別太累。」
「嗯，知道了。」
陳平應了一聲，等那邊掛了電話，才把手機放回桌上。
蘇夢一直低著頭，用筷子慢慢地撥著碗裡的米飯，等陳平放下手機，她才輕聲問道：「是崔瑩打來的吧？」
陳平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蘇夢抬起眼睛，目光平靜地看著陳平：「你為什麼不說實話？為什麼不敢說你跟我在一起？」
陳平沒說話。
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已經有些涼了，喝下去胃裡一陣發沉。
他確實說不清為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他跟蘇夢只是吃了頓飯，什麼都沒做。
可他就是心虛，就是不想讓崔瑩多想。
他在意崔瑩的感受，在意到連說句實話都覺得忐忑。
蘇夢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又輕輕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很喜歡她？」
陳平放下湯碗，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他喜歡崔瑩嗎？
喜歡，這點他騙不了自己。
可要說跟崔瑩談戀愛、結婚、過一輩子，他又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那種感覺他說不出來，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看著近，摸起來卻總差那麼一寸。
「我也不知道。」
陳平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喜歡是喜歡，可要說走到那一步，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麼。」
他這話說得很淡，也沒看蘇夢，只是低著頭，像在說給自己聽。
蘇夢聽完，嘴唇動了動，也沒再追問。
食堂里的喧鬧聲一點點漫過來，把他們這桌的沉默襯得更加清楚。
「快點吃吧，飯都快涼了。」
蘇夢低聲說了一句，自己也重新拿起筷子，卻沒怎麼夾菜。
陳平吃了幾口，放下筷子說吃好了。
蘇夢點頭，兩人一起把餐盤送到回收處，然後肩並肩走出食堂，沿著校園裡的路慢慢朝大門口走。
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蘇夢停下步子，轉過身看著陳平。
她張了張嘴，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嗓子眼裡。
她想說復婚的事，想問他還能不能回到從前，可那些話在舌尖上轉了好幾圈，終究還是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最後她只是笑了笑，說道：「你忙你的去吧，今天謝謝你能來。」
陳平點了點頭，「你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然後走到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從後視鏡里看見蘇夢還站在學校門口，風吹著她的衣擺，身影有些單薄。
車子開出去很遠，她才慢慢轉身走了。
計程車到酒店門口停下，陳平走進大堂。
還沒走到電梯口，他一眼就看見休息區的沙發上坐著個人。
是崔瑩。
崔瑩穿著一件淺色外套，手裡端著一杯酒店免費提供的茶水，正低頭看手機。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陳平回來了，趕緊放下茶杯起身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陳平有些意外。
崔瑩看著他，「我剛給我爸媽打完電話，他們說既然你中午沒空，那下午一定要來家裡坐坐。」
「我正好沒什麼事，就過來等你，怕你忙忘了。」
她的語氣很輕，但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
陳平看著她，心裡有些發軟。
他想起剛才在食堂撒的那個謊，更覺得胸口發堵。
陳平點了點頭，「好，我去換身衣服就跟你過去。」
陳平上樓換了件乾淨外套，下來的時候崔瑩還站在原地等他。
兩人打了輛車，直接奔崔家去。
車上誰也沒提蘇夢的事，崔瑩只是靠著車窗說了幾句昨晚家裡的事兒，說她父母今天一早就起來張羅，買了不少菜，還問陳平喜歡吃什麼，都寫在小本子上記下來。
陳平聽著崔瑩說她父母的事，只是淡淡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