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聞言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受害者無法取證、無法口述案情,現階段想要推進調查,只能先對在場知情人員進行筆錄登記。
固定現有線索,等待女孩甦醒、病情穩定後,再開展後續問詢與深度偵查。
既然如此,警方當即調轉方向,直接找上了站在走廊角落、臉色始終陰沉難看的校長高義,以及渾身侷促、眼神躲閃、坐立難安的班主任白潔。
孩子的命保住了,讓他們兩個暫時鬆了口氣,但是後續的校園霸凌,一旦查實,他們身為校長和班主任,也很難擺脫關係。
「兩位是學校負責人與當班班主任,請配合我們辦案,過來做一下案件筆錄。」
「如實說明學生在校期間的日常狀態、有無異常、是否存在同學糾紛、霸凌情況。」
高義此刻剛剛打完托關係的電話,原本以為能靠著人脈層層施壓,把這件事徹底壓下去。
可警方正式到場立案,瞬間打碎了他的僥倖心理。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底又怒又慌,卻不敢當眾抗拒執法,只能硬著頭皮配合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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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潔更是嚇得渾身發緊,雙腿微微發抖,全程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
回答問題支支吾吾、含糊其辭,要麼推脫不知情,要麼謊稱學生在校表現正常、無異常情況,言語間漏洞百出,愈發印證了此事大有貓膩。
兩名刑警經驗老道,一眼就看出兩人刻意隱瞞、態度敷衍,當即嚴肅告知二人隱瞞案情、作虛假陳述的法律後果。
即便如此,兩人依舊咬死口徑,不肯吐露半點實情。
筆錄有條不紊進行,警方同步聯繫醫院醫務科,封存了女孩全部病歷、查體照片、手術記錄,固定好所有醫學證據。
同時通知學校配合調取近期監控、班級台帳、學生往來記錄,全方位鎖定線索,只待受害者甦醒後,徹底深挖真相、揪出幕後真兇。
走廊另一側,女孩的父母癱坐在長椅上。
得知手術成功、孩子保住性命,積壓許久的絕望瞬間崩塌,兩人相擁而泣,哭聲壓抑又心酸。
陳平緩步走了過去,輕聲安撫道:「你們二位放寬心,手術很成功,孩子已經徹底脫離生命危險,後續只要安穩度過ICU觀察期,好好休養,慢慢就能康復。」
「目前傷情全部固定,警方已經介入調查,所有隱藏的事情,早晚都會查得水落石出,不會讓孩子白白受委屈。」
聽到這番話,夫妻倆猛地抬頭,淚眼婆娑,看著眼前滿身疲憊卻眼神堅定的陳平,心底滿是無盡的感激。
女孩父親顫抖著起身,對著陳平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陳醫生,大恩不言謝!」
「你不光救了我女兒的命,還幫我們守住了公道,我們一家人這輩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女孩母親早已泣不成聲,只能不停點頭道謝,千言萬語都化作眼底滾燙的淚水。
陳平輕輕扶起二人,溫聲寬慰幾句,囑咐他們安心等候孩子轉出ICU,後續有任何醫療問題,隨時可以聯繫自己。
待警方初步筆錄完畢、安排好後續偵查流程,高義和白潔被暫時警方登記備案、等候傳喚,走廊的緊張氛圍才稍稍散去。
「我們走吧!」陳平對著一直默默等候他的崔瑩說道。
「嗯!」
崔瑩點了點頭。
陳平和崔瑩緩步走出人民醫院。
午後的陽光灑落下來,暖意融融,卻驅散不了陳平眼底沉甸甸的凝重。
剛剛手術室里驚心動魄的搶救、女孩滿身的傷痕、隱蔽的虐待痕跡、花季少女瀕臨凋零的絕望,還有校方刻意遮掩、妄圖壓下真相的醜陋嘴臉。
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讓他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崔瑩走在他身側,看著他沉鬱的側臉,感慨道:「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才十六歲,本該是無憂無慮讀書的年紀,卻遭了這麼大的罪,真是太讓人心疼了。」
陳平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奈與擔憂,「現在的校園環境,遠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尤其是十幾歲的孩子,心智成長早已跟不上時代的變化。」
「網絡普及太快,他們早早接觸了各種信息,心智過早成熟,懂得人情世故,也摸清了法律的漏洞。」
「他們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未滿法定刑事責任年齡,就算做錯事、霸凌同學、打架鬥毆,甚至做出更過分的惡行,大多都能從輕處理、甚至免於處罰。」
「所以現在很多未成年孩子,做事肆無忌憚、毫無底線,拉幫結派、欺凌弱小,偷雞摸狗、惡意報復,種種惡行層出不窮。」
「小小年紀,心思卻陰暗歹毒,遠比成年人的爭鬥更可怕,因為他們無所顧忌、不用承擔後果。」
崔瑩深深點頭,眼底滿是無奈與唏噓:「確實是這樣。以前的孩子單純懵懂,調皮搗蛋也是小打小鬧。」
「現在網絡魚龍混雜,負面信息太多,很多孩子早早就學壞了,三觀扭曲,善惡不分,家長管不住,學校護不住,真的太無奈了。」
兩人並肩走在醫院外的街道上,聊著當下的教育亂象、未成年犯罪的漏洞,氣氛安靜又沉重。
就在這時,陳平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沉默。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蘇夢。
陳平微微一頓,隨即按下接聽鍵,語氣平和:「餵?」
電話那頭傳來蘇夢輕柔卻帶著幾分疲憊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陳平,打擾你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說。」陳平應聲。
蘇夢沉默兩秒,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緩緩說道:「我父親的案子,目前還在審理階段,貪污的涉案金額還需要全額退賠,才能爭取寬大處理、從輕判決。」
「我思來想去,現在唯一能變現的資產,就是我們之前結婚買的那套房子。」
「雖然我們已經離婚,當初你是淨身出戶,房子歸我,但這套房終究是我們婚內共同財產,我不能自作主張處置。」
「所以我想問問你的意見,我打算把房子賣掉,全額用來退賠贓款,儘量幫我父親減輕罪責。」
說完,蘇夢的聲音帶著一絲忐忑和愧疚:「我知道這件事很唐突,也很自私,但是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問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