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一下子急了：「大夫，我這吃藥吃好久了，還是喘得厲害，夜裡躺不平，有沒有別的法子？」
「基層條件就這樣，還想怎麼治？省里醫院床位緊張，你這情況也不值得跑一趟。按時吃藥就行。」
范主任隨手把片子推回老漢面前，直接抬手示意人出去，壓根不聽老漢繼續訴說難受。
老漢拿著片子，愣在原地，滿心期待落了空，嘆著氣慢慢走出去。
後面接連幾個病人，范主任都是快速打發，問診潦草，很少仔細查體，簡單看一眼報告就開藥。
遇上描述症狀複雜一點的老人，他還會皺著眉打斷，嫌對方囉嗦。
在旁邊觀摩學習的兩個年輕省院醫師，悄悄對視一眼，都覺得有點不妥，但不敢開口勸。
王濤守在診室門口維持秩序，看在眼裡，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他本來想好好跟著省專家學點東西，結果半天看下來，范主任看病，還不如陳平問診細緻。
沒過多久，一個中年婦女扶著她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四十出頭，反覆右側腰腹疼，偶爾噁心反胃，之前在縣裡做過彩超，沒查出結石，吃了消炎藥也不見好轉。
人瘦了一圈，疼起來渾身冒冷汗。
范主任快速掃了一眼彩超報告單，又簡單按了按病人肚子。
「腸道脹氣引發的腸痙攣，開點解痙藥回去吃，清淡飲食，別受涼。」
范主任十分敷衍的說道。
家屬連忙追問：「范主任，可是他疼好長時間了，藥吃了不少，一點不見輕啊。」
范主任眉頭一皺，看了那婦女一眼。
「你是不相信我嗎？」范主任有些不耐煩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婦女顯得有些尷尬。
「如果不相信我，那就別找我來看，檢查就這個結果，還能有什麼問題？」
「縣裡彩超設備精度差，查不出來很正常，先吃藥觀察。下一位。」
范主任擺了擺手，就要寫處方。
就在這時，陳平剛好路過診室門口，聽見病人家屬的話，腳步頓住。
他站在門邊輕聲開口：「范主任，能不能讓我看一下病人？」
范主任抬眼瞥了陳平，眼裡帶著幾分輕視：「陳醫生是吧？我這邊已經診斷清楚了，腸痙攣，小事。」
「你身為鄉鎮醫生還是多看看多學習，少插話。」
陳平聽了范主任的話，並沒有生氣，而是直接走進了診室。
「病人疼痛位置不對，反覆發病，單純腸痙攣不會持續這麼久，而且縣彩超雖然解析度有限，但不至於完全看不到脹氣以外的徵象。」
陳平語氣平穩，沒有爭執，只是客觀說明。
范主任臉色一沉，放下筆：「怎麼？你是懷疑我的判斷？」
「我在省院幹了十幾年，這類病例見得多了。基層醫生不要憑經驗主觀臆斷，要相信儀器報告。」
這話聲音不小，排隊的村民都聽見了，紛紛往診室里看。
趙國勝聽到動靜也趕緊走過來，心裡捏了一把汗，生怕兩人當場吵起來。
陳平沒有被他的語氣帶偏，看向病人：「你疼的時候，有沒有往大腿根方向蔓延？小便顏色有沒有變深？」
病人一聽，連連點頭：「對對！疼起來扯著大腿根酸，有時候尿顏色發紅，我以為是上火。」
陳平伸手，沿著病人右側肋下、腎區慢慢叩擊。
指尖剛叩到腎區位置，病人「嗷」一聲，疼得身子猛地一縮。
「叩擊痛陽性。」
陳平抬頭看向范主任，「大概率是隱匿性腎結石，結石體積小，位置特殊，普通腹部彩超極易漏診，不是腸痙攣。」
范主任臉色瞬間難看，但依舊嘴硬：「單憑叩診就下定論？太武斷了。彩超沒有顯示結石，憑什麼說是結石？」
「彩超受腸道氣體干擾，小結石很容易被遮擋。」
陳平轉頭看向趙國勝說道，「院長，安排做泌尿系超聲，重點看右腎下盞。」
「陳醫生，這…………」趙國勝有些猶豫。
「王濤，你去……」
陳平對著門口維持秩序的王濤說道。
「好，師父。」
王濤帶著病人去B超室。
范主任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沉的，一句話不說，診室里氣氛緊繃。
排隊看病的村民，眼神都悄悄變了。
剛才那股對省里專家的崇拜，悄悄淡了幾分。
二十分鐘不到，B超室把報告單送過來。
右腎下盞一枚0.6cm結石，伴有輕度腎積水，和陳平判斷一模一樣。
白紙黑字的報告擺在桌上，范主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說不出話。
剛才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氣，直接被澆滅大半。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隨手下的診斷，當場就被鄉鎮衛生院的醫生推翻。
兩個跟著范主任來的年輕醫師，眼神里滿是驚訝，悄悄看向陳平。
陳平沒有落井下石，而是平靜的說道：「結石不大，可以先保守排石，配合解痙、利尿藥物，叮囑多喝水多運動，定期複查。」
「如果持續卡頓，再考慮體外碎石。」
陳平跟家屬細細交代注意事項。
「謝謝陳醫生，謝謝陳醫生……」
婦女連連道謝。
等家屬帶著病人離開，診室里安靜得可怕。
范主任深吸一口氣，強撐著面子，對著陳平生硬說了一句：「這次算是我疏忽了，沒有仔細查體。」
話雖認錯，語氣里卻沒有半點誠意。
「看病，儀器是輔助，問診查體才是根本。不管是省院還是鄉鎮衛生院，這個道理都一樣。」
陳平淡淡的說道。
門口排隊的村民，低聲議論起來。 「原來省里專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還是咱們陳醫生厲害。」
「可不是嘛，剛才那范大夫問兩句就開藥，陳醫生仔細多了。」
這些話飄進范主任耳朵里，他坐在診桌後，手指緊緊攥著筆，臉色越來越難看。
本來就不想來這窮鄉下，如今還當眾栽了個跟頭，心裡憋著一股火氣。
趙國勝嘆了口氣，走到范主任身邊低聲勸道：「范主任，別往心裡去，基層病例情況複雜，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