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陳平的話，趙國勝點了點頭。
陳平有人脈，趙國勝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跟省人民醫院對口幫扶，也不可能搞來五百萬。
此時，在走廊另一邊，范主任靠著牆，臉色陰沉。
他側頭看向身邊兩個年輕下屬，低聲說道：「這個陳平，有點東西，不能小看。」
「後面幾天，咱們沉下心，好好接診，別再出紕漏。」
范主任也有些膽虛了，接連被搞了兩次，如果在這樣下去，那省人民醫院的牌子可就要被自己砸了。
這風言風語的如果傳到了省城，傳到了醫院裡面，說省城的專家被鄉村醫生啪啪打臉。
他這老臉都沒地方擱，最主要的是他這個主任頭銜，搞不好都要被摘了。
兩個年輕醫師對視一眼，默默點頭。
這一趟下鄉，哪裡是來指導基層，反倒讓他們見識到，鄉鎮衛生院藏著一位真有本事的醫生。
傍晚吃飯的時候，范主任態度明顯好了不少，不再挑肥揀瘦。
哪怕安排的宿舍有些簡陋，也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范主任早早就起來了。
吃過早飯之後，他並沒有去自己診室，而是站在陳平診室門口。
看陳平給一個小孩看完病，想了想，還是走了進來。
「陳醫生，昨天那兩個病例，我回去翻了翻資料。」
主任頓了頓，語氣不像昨天那麼硬，「你這套辨證思路，有點東西，我想跟你聊聊。」
陳平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范主任客氣了。您坐，正好這會兒沒人。」
陳平給范主任倒了杯茶，然後坐到了對面。
兩人從隱匿性腎結石聊到胃食管反流誤診，又從中醫經絡辨到西醫檢查的局限。
范主任在省院看慣了儀器，頭一回認真聽一個基層醫生講「問診查體才是根本」，越聽越覺得有理。
「說實話，我在省院待了十幾年，天天對著報告單開藥，問診功夫反倒退化了。」
范主任難得地嘆了一句。
「省院病人多、時間緊，問得淺也正常。」
陳平給他續了杯茶，「咱倆這一趟，能互相補補，就是好事。」
「對，我本來以為自己是來指導基層的，沒想到我自己卻學到了東西，受益匪淺。」
范主任笑了，點了點頭，十分認可陳平的說法。
陳平看著范主任，知道他人也不壞，可能是待慣了大地方，突然到這裡不適應。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哭喊。
「大夫！救命啊大夫！」
陳平和范主任同時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院子裡，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背著個老漢，踉蹌著衝進來。
老漢面色灰敗、嘴唇青紫，半張著嘴，喘氣像拉風箱，喉嚨里發出嘶嘶的聲響，眼看就要不行了。
漢子滿頭大汗，聲音帶著哭腔：「快救救我爹！他早上還好好的，突然就喘不上氣，臉都紫了！」
「快，送搶救室！」陳平喊了一聲，王濤立刻跑過來幫忙。
范主任想也沒想，跟著沖了進去。
搶救室里，老漢被平放到病床上。
陳平搭上脈搏，眉頭一擰，脈象細弱欲絕，氣息若斷若續。
「喘促不寧，呼吸短促，喉間痰鳴，唇甲青紫。」
陳平快速判斷，「痰濁壅肺，肺氣欲絕，急症。」
「我先上氧，再給解痙平喘藥。」
范主任這邊已經麻利地接上監護，推注藥物，「血氧飽和度掉到六十八了，再低就危險。」
兩人一改昨天的較勁，此刻配合得嚴絲合縫。
一個守中醫辨證，一個抓西醫急救，誰也沒多想誰是從哪來的。
「范主任，氧流量再調高些，病人右肺呼吸音幾乎聽不到，怕是痰堵得厲害。」
陳平一邊說，一邊取過銀針，在老漢的天突、肺俞、豐隆等穴快速施針。
范主任盯著監護儀，看他落針穩准，不由得暗暗點頭。
幾針下去，老漢喉嚨里那口痰鬆動了幾分，原本嘶嘶的喘聲漸漸平緩。
范主任又追加了一組支氣管擴張劑，監護儀上的血氧一點點回升。
「八十二……八十九……九十五。」
報數的周潔，聲音都顫了。
老漢蒼白的臉色終於浮起一絲血色，半眯的眼睛慢慢睜開。
渾濁地看著天花板，長出一口氣，喉嚨里咕嚕一聲，吐出一大口濃痰，整個人才算緩過來。
「沒事了，老爺子，歇會兒就好。」
陳平收了針，替老漢擦了擦額頭的汗。
范主任長長吐出一口氣，擦了把汗，看著陳平，這回語氣里是真真切切的服氣：「陳醫生，今天要不是你那幾針下去，光靠我這邊的藥，怕是沒那麼快穩住。」
「你這手中醫功夫，是真能救命。」
「范主任，您那套西醫急救也缺不得，沒有您這邊兜底，光靠銀針也扛不住。」
陳平笑了笑，「咱倆誰也別捧誰，能把人救回來，才是正事。」
這話樸實，卻讓范主任心裡一熱。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句：「陳醫生，你這個人，能處。」
從搶救室出來，太陽已經高高掛起，照的滿院子的金光。
范主任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個他昨天還嫌棄破舊的衛生院，忽然覺得，這地方其實挺好的。
青山綠水，空氣清新，環境優美…………
他掏出手機，給劉院長發了一條消息：「院長，四平鄉衛生院這個陳醫生，是真有本事。往後對口幫扶，得多往這投點資源。」
劉院長那頭秒回一個問號，又跟了句：「咋，被人家鎮住了？」
劉院長笑的很燦爛，他故意沒跟范主任說陳平的事。
就是為了讓他到四平鄉衛生院碰壁的。
他知道範主任的性子，人不壞，但是有些高傲。
這一次被打臉，希望能好好改改性子。
范主任看著屏幕，苦笑了一下，發了個哭臉。
遇到什麼疑難雜症，兩個人就探討，互相學習。
短短兩天時間，范主任早就沒有了那高高在上的派頭，一有時間就跟陳平勾肩搭背的。
兩個人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