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兒,時間到了……」
陳平緩步上前,提醒了蘇夢一句。
蘇夢緩緩放下話筒,滿眼不舍的看了一眼蘇文宗。
蘇文宗則是擠出一絲笑容,跟著蘇夢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揮手。
陳平看了一眼蘇文宗。
而蘇文宗也正看向陳平。
兩個人四目相對。
蘇文宗從陳平眼中看到了堅韌,不屈不撓的那種堅韌。
他想靠著指認蕭磊,來威脅陳平跟蘇夢復婚。
可是現在,陳平沒有妥協,至於要不要指認蕭磊,那是蘇文宗自己的事情了。
從看守所出來,蘇夢身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依靠在陳平的肩膀上。
陳平就讓蘇夢靜靜的靠著,然後打車回了家。
「你什麼時候走?」回到家,蘇夢癱坐在沙發上,對著陳平問道。
「明天。」陳平說道:「你不說,那蕭磊晚上還會來嗎?我等他……」
「你別衝動,蕭磊的父親可是副市長,真鬧起來,吃虧的只會是你。為了我,不值得。」蘇夢勸說道。
陳平站在客廳中央,眼底斂著一層淡淡的寒芒,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他太清楚蕭磊這種人,仗著家世權勢橫行霸道,欺軟怕硬,拿捏別人軟肋為所欲為,你越是退讓,他越是得寸進尺。
今天若是不徹底打疼他、震懾住他,往後蕭磊只會沒完沒了糾纏蘇夢,陰魂不散,永遠不會收手。
「我不會做傻事。」
陳平雙眼微凝,緩緩說道,「我等他今晚過來,不是跟他硬碰硬鬥氣,是要留證據。」
「我提前在客廳隱蔽的位置架好手機錄像,角度剛好能拍到門口和沙發這片區域。」
「蕭磊今晚過來之後,你只需要明確的拒絕他就可以。」
「只要他敢做出侵犯、脅迫的舉動,錄像就是鐵證。」
「到時候我再出來,以正當防衛的名義收拾他,合情合理,有理有據。」
「就算鬧到警局、鬧到他家裡,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既幫你出了這些天被逼迫的惡氣,也能徹底斷了他後續糾纏你的心思,讓他知道,你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
蘇夢怔怔聽著,心頭猛地一顫。
她原以為陳平只是一時氣憤,想衝動出頭,沒想到他早已思慮周全,步步算計,既護住了自己,也保全了他自己,不留半點把柄。
眼前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
遇事不慌,處事有度,冷靜通透,永遠比別人想得更遠、更周全。
反觀曾經的自己,驕縱任性,眼高於頂,遇事只會逞強,從來不懂何為沉穩、何為擔當。
心裡那點酸澀的悔意,又悄悄翻湧上來。
「好。」蘇夢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釋然,「我聽你的。」
橫豎她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絕境都熬過來了。
如今有陳平在身後撐腰,她也想親眼看著,這個肆意踐踏她尊嚴、逼她入絕境的惡人,得到該有的教訓。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夜幕籠罩整棟小區。
陳平沒閒著,轉身走進廚房。
熟練的洗菜、切菜、起火、翻炒,動作行雲流水,一舉一動都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很快,兩道家常菜、一碗熱湯端上餐桌,熱氣騰騰,煙火氣滿滿。
蘇夢坐在餐桌旁,靜靜看著廚房那個忙碌的背影,眼底酸澀泛濫,心口堵得發慌。
結婚五年,這樣的場景,日復一日在上演。
永遠是陳平下廚做飯,收拾家務,事事遷就她、照顧她。
那時候的她,滿心都是仕途事業,眼裡只有職級升遷,從來沒有正眼好好看過他的付出。
她理所當然享受著他所有的溫柔和體貼,把他的付出當成天經地義。
甚至時常冷淡敷衍,動輒冷眼相對,連最基本的溫存都吝嗇給予。
那時候的她總覺得,陳平所做的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
可如今落難谷底,世態炎涼盡數看透,她才幡然醒悟。
陳平所做的這些,並不是理所應當,這是愛,是對她深愛的表現。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她把那個深愛自己的男人推走了。
兩人安靜落座吃飯,全程無話。
餐桌上的熱氣氤氳,暖了周遭的空氣,卻暖不透蘇夢心底的寒涼與遺憾。
就在飯菜吃了大半的時候,陳平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崔瑩。
陳平沒有避諱蘇夢,坦然起身走到陽台,接起了電話。
「餵。」
陳平輕聲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崔瑩,聲音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我剛聽我爸媽說了,你從我家拿了五百萬,是用來幫蘇夢的吧?對嗎?」
陳平也沒有隱瞞,坦然承認:「是,她家裡出了急事,缺口太大,不得已才開口借錢。這筆錢我會儘快周轉,早點還給你們。」
他做人向來坦蕩,不占人便宜,他現在跟崔瑩還沒有任何關係,所以這五百萬是借的,是要還的。
崔瑩聞言,輕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俏皮,「不急著還,不用給自己壓力。」
「我爸媽說了,這筆錢本來就是自願幫你的。」
「而且以你現在的工資水平,這五百萬怕是一輩子都還不上的。」
「我媽說了,如果你還不上,可以給我們家打一輩子工,用一輩子來還。」
簡簡單單一句話,看似打趣,實則暗藏心意。
一輩子的債,哪裡是錢能還清的?
不過是變相的託付和等待。
陳平明白,這句話絕不可能是崔瑩母親說的,就是崔瑩自己在利用這個機會表達心意罷了。
陳平沉默兩秒,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應道:「好。」
一個字,輕輕落下,算是應下了這份沉甸甸的心意。
客廳里的蘇夢,靜靜坐在原位,遠遠看著陽台上的陳平。
這是她很久很久,沒有在陳平臉上見過的鬆弛笑意。
和自己在一起的五年,陳平永遠是小心翼翼、滿心遷就,眼底藏著壓抑和落寞,從來沒有這般輕鬆自在、發自內心的溫柔。
原來不是他天性冷淡,不是他不會笑,只是他所有的溫柔和舒展,在自己這裡,從來得不到回應。
心口的悔意如同潮水,一遍遍將她淹沒,酸澀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終於徹底認清,自己是真的徹底錯過了這個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