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很快上了高速,陳平一腳油門踩下去,大奔馳的發動機發出嗷嗷的聲響。
速度一下子就提了上去,林曉冉身體向後一仰,趕忙抓住了頭頂的把手。
「慢點,慢點……」
林曉冉臉上帶著害怕的表情。
陳平看了一眼林曉冉,笑了下,「放心吧,我的車技不會有事的。」
一路疾馳,三個多小時才趕到省城。
不過一進城,路上開始堵得厲害,車流走走停停。
陳平握著方向盤,盯著前面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龍,心裡焦急萬分。
他不知道王濤在派出所怎麼樣了,會不會挨揍。
林曉冉坐在副駕上,拿著手機跟省城的同行交流著。
林曉冉自己雖然是律師,但在省城這種地方,很多事情是需要講人情的。
有法可依不一定能走通,但是有人,一定能走通。
就算會見,哪怕是律師,沒有關係,也別想隨便見。
「對,治安案件,打架鬥毆,人傷得不算重……嗯,嗯,我明白,馬上就到了……行,謝謝了,回頭請你吃飯。」
林曉冉掛了同行電話,轉頭對陳平說道:「我剛剛問了下同行,讓他幫忙打通一下派出所的關係,這樣我們去了之後,就能見到王濤了。」
「這種案子,只要鑑定夠不上輕傷,就是治安案件,拘留罰款都有得談。」
「最怕的是鑑定結果往輕傷上靠,那性質就變了。」
「頭打破了,縫了針,算輕傷嗎?」陳平問道。
「不一定。」
林曉冉搖了搖頭,「頭部外傷看傷口長度、深度,還要看有沒有顱骨骨折、腦損傷。」
「單純頭皮裂傷,縫幾針,大多是輕微傷,但得以法醫鑑定為準,現在說什麼都早。」
陳平嗯了一聲,沒再說話,腳下跟著車流一點點往前挪。
緊趕慢趕,上午十點多,車子總算停在了東郊派出所門口。
派出所的院子不大,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來辦戶口的,有來開證明的,還有兩個喝多了鬧事被帶來的,蹲在牆根底下醒酒。
陳平和林曉冉進了值班室。
林曉冉上前說明來意,遞上身份證和律師執業證。
相比於對待普通人,派出所接待律師,還是很謹慎的,最起碼不會無故刁難。
「同志你好,我們是王濤單位的。」
「這位是四平鄉衛生院的負責人陳平,王濤的師父。」
「我是衛生院的法律顧問,早上接到你們所里電話,趕過來配合處理。」
林曉冉很正式的對值班民警說道。
值班民警核對了證件,有些意外的嘀咕道:「現在衛生院都配法律顧問了?」
嘀咕完,隨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打了出去。
很快從裡面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民警,國字臉,眼泡有點腫,一看就是熬了夜。
「我姓高,這案子我辦。」
高警官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從四平鄉來的?夠快的。」
「接到電話就動身了。」
陳平趕忙遞了根煙過去,「高警官,我徒弟他……人現在怎麼樣?」
「人在裡面,沒事,該有的都有。」
高警官擺擺手沒接煙,指了指旁邊的長椅讓兩人坐,「先說說案子吧。」
「昨晚十一點多,王濤跟省人民醫院的曹宇動的手。」
「曹宇後腦勺開了個口子,縫了六針,現在還在醫院觀察。」
「曹宇家裡報了警,人是我們出警帶回來的,王濤對動手的事認,但問起為什麼打架,一個字不說。」
「誰先動的手?」陳平追問道:「有監控拍到事發全程嗎?」
「監控還沒調,昨晚周邊門店都關門了。」
高警官搖了搖頭,「曹宇那邊說是王濤先動的手,王濤自己又不肯說經過,好多事實現在核不清。」
「他要是一直這麼不配合,吃虧的是他自己。」
陳平心裡一沉,忙問道:「高警官,那這事……嚴重嗎?」
「嚴重不嚴重,得看鑑定。」
高警官說得很直白,「鑑定出來是輕微傷,治安拘留加罰款,能調解的話還有商量的餘地。」
「要是夠上輕傷,那就是故意傷害,刑事案子,誰也幫不了他。」
「還有,對方家裡態度很硬,一早打來電話,說要追究到底。」
聽到這,陳平嗓子眼發緊,眉頭也皺了起來:「那我能見見他嗎?」
高警官看了看陳平,又看了看林曉冉的律師證,起身道:「跟我來吧,按規定詢問查證還沒結束,本來不讓見。」
「你們大老遠來的,給你們十分鐘。」
看得出來,林曉冉那個同行起了作用。
如果就陳平和林曉冉來,大概率是見不到王濤的面。
詢問室不大,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牆上貼著「執法為民」四個大字。
門推開的時候,王濤正低著頭坐在椅子上。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陳平心裡猛地一揪。
才一晚上不見,這小子像是變了個人。
頭髮亂糟糟的,眼窩深陷,兩眼通紅全是血絲,嘴唇乾得起了皮,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茬。
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袖口蹭了塊血印子,右手手背上破了皮,結了層暗紅的痂。
「師父……」
王濤一開口,嗓子啞得厲害,眼圈跟著就紅了。
陳平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壓著嗓子問道:「怎麼回事?為什麼打人?」
王濤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把頭低了下去。
「抬起頭來。」
陳平的聲音嚴厲了幾分,「我問你話呢,為什麼打人?」
「師父,我錯了,人是我打的,我認。該拘拘,該罰罰,我都認。」
王濤低著頭,不敢看陳平。
「我問的是為什麼!」
陳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筆都跳了起來,「我是讓你來進修的,不是來打架的。」
「而且你什麼德行,我能不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的打人。」
「說,到底是為什麼,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陳平猜測,是不是省人們醫院的那些醫生,見王濤是山村來的,就瞧不起人,然後欺負他。
王濤被陳平這一嗓子吼得身子一縮,「昨晚喝了點酒,衝動了,師父,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院裡,你回去吧,別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