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一愣，回頭看了一眼：「在，周潔一直在……」
周潔站在兩步開外，聽見這話，頭垂得更低了，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
陳平心裡那點疑惑，一下子有了形狀。
王濤為什麼打架不肯說，為什麼寧可自己扛著。
全院誰不知道，這小子心裡裝著周潔。
看周潔這樣子，王濤打架多半跟周潔有關。
而且應該還是英雄救美。
他轉身就往裡面走，正好碰上出來的高警官。
「高警官，能再給我五分鐘，就五分鐘，我在去好好說說他。」
陳平對著那高警官乞求道。
高警官看了陳平一眼，嘆了口氣：「去吧。勸勸他，配合調查才是正經，這麼扛著，對誰都沒好處。」
陳平點了點頭，再次跑進了詢問室。
王濤又被帶到詢問室，看到陳平又回來了，王濤微微一愣，不過還是沒說什麼。
「周潔來了，就在外面。」陳平看到王濤，直接開口說道。
王濤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了個乾淨。
「周潔眼睛腫得跟桃似的，哭了一宿。」
陳平盯著王濤的眼睛，一字一頓，「王濤，你跟我說實話，這事是不是跟周潔有關？」
「沒有！」
王濤急了，聲音劈了叉，「跟她沒關係！師父你別瞎猜，就是我喝多了動手，跟別人都沒關係！」
「你也不要再問了，我打了人，我認，我願意坐牢。」
「沒關係她哭一宿？」陳平吼道。
「她，她是嚇的！小姑娘家家的，看見打架了，害怕……」
王濤的話越說越亂，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立不住，聲音小了下去。
「行，你不說，我替你說說後果。」
陳平咬著牙，怒視著王濤，「後腦勺縫了六針，鑑定要是夠上輕傷，就是故意傷害，刑事案子，留案底。」
「醫師資格證吊銷，進修資格作廢，以後沒有哪家正規醫院敢要你。」
「你爹你媽供你讀這麼多年書，就這麼交代了。」
「你現在說，興許還有轉機。你扛著不說，等鑑定結果一出來，神仙也救不了你。」
王濤的手在桌子底下抖，臉上的肉也跟著抽了兩下。
這些他都懂。
他是學醫的，縫六針意味著什麼，案底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還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認。」
陳平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屋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字。
半晌，王濤的肩膀塌了下去，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上了哀求：「師父，你別問了，行嗎？你要還認我這個徒弟，就別問了。」
「人是我打的，跟別人沒關係，該咋處理咋處理，我都認。」
「我就是求你一件事，別去為難周潔，她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他把頭埋下去，任憑陳平再問什麼，都不吭聲了。
陳平坐了幾分鐘，站起身，推門出去了。
林曉冉迎上來問道：「怎麼樣？」
陳平搖了搖頭，「他什麼都不肯說。」
「他這是傻嗎？難道不怕坐牢？什麼都不說，我們怎麼幫他？」
林曉冉皺著眉，生氣的說道。
陳平沒再說什麼，而是把目光落到了周潔的身上。
周潔坐在長椅上，頭埋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劉偉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想勸又不敢勸。
陳平走過去，死死的盯著周潔。
「周潔。」
周潔身子一抖，慢慢抬起頭。
眼淚糊了一臉，她看著陳平，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你知道怎麼回事，對不對？」
陳平的聲音放緩了，「王濤不肯說，你說。」
周潔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死死咬著嘴唇，咬得嘴唇都沒了血色。
「陳醫生……」
她哽咽著，終於開了口。
「王濤哥他，他是為了我才動手的……」
周潔的哭聲壓在喉嚨里，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頭髮堵。
積攢了一整晚的委屈和恐懼，在對上陳平沉穩目光的瞬間，徹底繃不住了。
她抬手胡亂抹了把滿臉的眼淚，肩膀不停顫動，哽咽著把昨晚的事全盤托出。
「昨晚散了飯局，劉偉哥喝多先走了，我們剩下幾個人往宿舍走，走到醫院後門那條小巷子，路燈暗，人也少……」
「王濤哥被其他幾個人拉著說話，而那曹宇喝得醉醺醺的，總是靠近我，說一些下流的話，我一直躲著他。」
「結果走到沒人的地方，他直接湊上來攔著我，把手伸進我衣服裡面了。」
「我嚇得拼命往後退，還大喊起來。」
「王濤哥聽見我的喊聲跑過來，看到那曹宇摟著我，在我身上亂摸。」
「他當場就火了，把那曹宇給打了一頓，還用磚頭砸了他的頭。」
說到最後，周潔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滿心愧疚：「都怪我……要是我昨晚早點躲開，或者不跟著一起去吃飯，王濤哥就不會惹出這種事了。」
「他從頭到尾都是為了護我，他不是無故打架，真的不是！」
這番話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之前所有的疑惑、憋屈、不解，一瞬間全部通透了。
難怪王濤死咬著自己衝動鬧事，死活不肯解釋半句。
這小子心思實，骨子裡軸得很。
他是怕把事情捅出來，所有人都會知道周潔被人輕薄，怕毀了一個小姑娘的名聲，怕別人亂嚼舌根議論她。
而且一旦摻和上周潔，派出所勢必會把周潔喊去做筆錄。
到時候警察會要求周潔把事情詳細的複述一遍，甚至是幾遍。
這等於把周潔傷痛一次次的揭開。
而且這種事，警察問的很細，摸到什麼地方，摸了多長時間等等……
甚至會問，是輕輕觸碰，還是用力揉捏，是用手抓，還是用手扣，這些細節都會問，都會記錄在案。
這讓周潔一個女孩子，怎麼去回答？
所以王濤寧願自己扛下所有過錯，背下打架鬥毆的黑鍋，哪怕毀掉自己的進修前途，也不肯讓周潔受半點非議和傷害。
一旁的劉偉聽得滿臉錯愕，連連咂舌：「我說昨晚怎麼好好的突然幹起來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曹宇，也太不是東西了，難怪我們一來，就對我們這麼客氣，還請吃飯，這是憋著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