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在這年頭是稀罕零嘴。護士推辭兩下,還是收下了,臉色好看不少:「王大娘有你們這樣的家人,以後就好了。捨得給我們糖,肯定不會虧待老人。」她心裡踏實了些——這幾人衣著整齊,出手大方,看來王大娘苦日子到頭了。
病房是四人間,正好空了兩張床,另一床病人出去吃飯了。陳秀兒一眼就看見靠窗那張床上的人——原本高大結實、面容紅潤的母親,如今瘦得脫了形,臉色灰敗,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媽!」陳秀兒撲到床前,緊緊抱住王大娘,「媽!你住院咋不給我發電報?你咋不說啊!」
王大娘恍惚地轉過眼,看到陳秀兒,眼淚一下子淌下來:「秀兒?是秀兒嗎?媽是不是要死了……臨死前看到你了?」她目光掠過,又看見後面的蘇婉晴和周硯深,更加茫然,「我……我這是看見多少人了……」
「媽!真是我!我把小蘇醫生也請來了!我們都來了!」
好一會兒,王大娘才確信這不是夢。女兒真的從幾千里外趕回來了,連那位救了她母女性命的神醫小蘇醫生也來了!
「你咋來了?是不是那兩個畜生把你叫回來的?我說了不讓他們告訴你!三千多公里啊,你咋來的?還把囡囡帶著?你哪來的錢?你來了,你婆家怎麼辦?你男人怎麼辦?那兩個畜生……他們是不是說讓你回來伺候我?他們就沒想過,你剛生完孩子,自己都難,還要拖個癱了的娘!」王大娘越說越激動,呼吸都急促起來。
老頭子活著時,就算有諸多不是,好歹鎮得住兩個兒子,面子上還算過得去。萬萬沒想到,老頭一走,兩個兒子的真面目就露出來了,爭工作、爭房子、爭撫恤金,天天吵得天翻地覆,硬生生把她氣倒了。
陳秀兒冷笑:「可不就是我那兩位好哥哥,發電報催我回來『照顧媽』呢。我要不是收到電報,連爸走了都不知道!他們連你都不管,還會想我的死活?媽,你別擔心我。你走後,小蘇醫生讓我在種植點幹活,現在一天掙八毛錢,還有八個工分!趙樹皮現在都得看我臉色。我住在種植點的房裡,不用伺候婆家,天天食堂打飯,好著呢!」
她專挑好事說。
果然,王大娘臉上漸漸有了光彩:「這就好……這就好……多虧了小蘇醫生……」她轉向蘇婉晴,眼眶又紅了,「小蘇醫生,讓您見笑了,還大老遠跑來看我這老婆子的笑話……」
蘇婉晴走到床邊,溫和地說:「我正好要到濱城辦事,順路來看看。來,我先給您把把脈。」
陳秀兒緊張地盯著。
王大娘倒是豁達:「說是腦梗,癱了。唉,就是被兩個白眼狼氣的!搶他爸的工作不算,連我那街道的工作名額也惦記,還想讓我退了休給他們帶孩子!我當場就氣得不行……還有,他爸廠里給的撫恤金,有五百塊呢,我本想給秀兒留點,結果他倆偷偷領了,一分沒給我留!這是往死里逼我啊!我現在就是個廢人,動不了……你們看完就回去吧,別被我拖累了……」
這些憋悶話倒出來,王大娘反而鬆快了些。
陳秀兒握緊她的手:「媽,就算你真癱了,我也照顧你!我帶你去新疆,咱們該要回來的,一樣樣都要回來!」
蘇婉晴診完脈,抬頭道:「王大娘,您這病不嚴重,就是瘀血堵了經絡。扎幾天針,化開腦中的淤血,就能下地走路。」
這病放在這年代確實難治,但她有加強版靈泉,不成問題。
王大娘和陳秀兒還沒來及高興,門口就傳來一個不悅的聲音:「哪來的江湖騙子?這病人當時搶救時顱內出血明確,預後不良,癱瘓是確定的!你扎幾天針就能好?簡直胡說八道!」
幾人回頭,見幾位白大褂醫生走進來,是例行查房。
一位醫生對著其中一位老者恭敬道:「梁老,這位就是前些天搶救回來的腦梗病人,預後確實不樂觀。至於這位……」他瞥了眼蘇婉晴,「估計是瞎說,我這就請他們出去,免得干擾治療。」
蘇婉晴有些意外地看著那位熟悉的老者:「梁老?好巧,您下了火車就來醫院上班了?」
梁老看見她,也很驚訝:「小蘇同志?你們怎麼來醫院了?火車上也沒聽你說啊。」他又問,「小蘇,你說的是真的?這位大娘真的幾天就能好?我聽說病情挺重的,特意來看看。」
其他醫生都愣住了:「梁老,您認識這位?」
梁老走過來:「火車上認識的。當時有乘客急症發作,口吐白沫,我沒有器械和藥,全靠小蘇同志幾針穩住局面,醫術相當了得。」
眾人這才重新打量蘇婉晴。
蘇婉晴微微一笑:「梁老過獎了。我們也是剛知道王大娘在這裡。不過我剛說的是實話,情況不算太重,幾天針灸應該能見效。」
「這不可能吧?再好的醫術,癱瘓了哪能這麼快就好?」
「就是啊……」
梁老親自檢查了王大娘的情況,沉吟道:「若真能治好,那可真是太好了……」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推床聲,一個護士氣喘吁吁跑來:「梁老!急診剛收了個心梗病人,情況危急,怕是要不行了!」
梁老一聽,立即轉身,又想起什麼,看向蘇婉晴:「小蘇,你要不要也一起來看看?」
蘇婉晴沒猶豫就點點頭,「行。」反正有功德點,她也不白忙。
周圍的醫生面面相覷,不明白梁老為何如此信任這個陌生人。
周硯深提起醫療箱:「我幫你拿,有點沉。」
蘇婉晴點頭,對陳秀兒交代:「秀兒,你先陪大娘說說話。大舅,把吃的拿出來,你們先吃飯。我忙完就回來給大娘扎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