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連忙推辭:「這怎麼好意思,太麻煩您了……」
列車長卻誠懇道:「蘇醫生,您別客氣。有您在車上,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我們心裡也有底。這既是方便您,也是方便我們工作。就這麼說定了,行嗎?」
補一張票,能解決三個人的臥鋪,這已是列車長職權範圍內能給出的最大便利。他眼光也毒,看蘇婉晴一行人穿著體面,上次見她帶的吃食就價值不菲,絕不像缺錢的主。
蘇婉晴也不再矯情,爽快應下:
「那就多謝您了!我們補一張臥鋪票。車上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隨時叫我,我一定盡力。」
陳秀兒急忙開口:「這補票的錢我們來出——」
蘇婉晴輕輕攔下她:「秀兒,這錢我們來。你們母女往後用錢的地方還多,千里迢迢去新疆,身上留些錢踏實。等以後日子寬裕了,再請我們吃飯也不遲。」
陳秀兒拗不過,最終還是蘇婉晴補了那張臥鋪票。
火車上,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平靜而鬆弛。補到的臥鋪正好在這邊的上床,蘇婉晴和王大娘帶著囡囡占了下鋪,上鋪則讓給了陳秀兒。周硯深和丁大舅去了列車員安排的宿營車廂休息,環境雖簡單,但總算能躺下。
同隔間中鋪是兩位去新疆出差的文化幹部,說話和氣,舉止有禮,夜裡也安靜。
列車轟鳴著駛入夜色。安頓好後,周硯深照例打來熱水給蘇婉晴泡腳,仔細擦乾,又囑咐了幾句,才去了宿營車。拉上隔間帘子,蘇婉晴閃進空間,美滋滋的喝了冰鎮西瓜汁,吃了點水果和點心,這才心滿意足地睡去。
王大娘只覺得有老鼠在旁邊咯吱咯吱,但是一會兒又有啥香味傳來,偏偏又安靜的不行,愣是不敢多說,只當自己是眼花了幻聽了,抱著小囡囡快速睡著了。
一夜安穩。
第二天開始,便是接連三天的「美食之旅」。王大娘本以為自己在國營飯店打包的那些硬菜足夠豐盛,沒想到那僅僅是個開端。
早餐:豆漿、醬牛肉片、鹽焗蛋、爽口的涼拌海帶絲、黑市買的芝麻燒餅,醬黃瓜,酸豆角,滿滿擺了一桌子。
王大娘看著眼前琳琅滿目:「乖乖,一大早就能這麼吃?我過年都沒見過這麼齊全的好東西。」
陳秀兒笑著給母親夾牛肉:「媽,跟著小蘇醫生,吃喝上就沒虧過。她現在懷著小寶寶,更要吃好點。我們來的時候,頓頓都不重樣呢。」
王大娘咬了一口吸飽豆漿的芝麻燒餅,就著醬牛肉和鹹菜,滿足地眯起眼:「哎,我這也是跟著享福了……」只覺得這幾十年的清苦日子,都被這口紮實的肉香驅散了。
午餐:是一盒盒的紅燒肉、鹵豬肉頭,燒雞、大肉包子,辣蘿蔔乾,糖蒜,周硯深還去餐車上打了兩個蔬菜回來,炒白菜和炒豆芽。
晚餐:滿滿兩大盒炸魚塊、紅燒茄子和滷牛肉,周硯深去火車上打了肉沫燒豆腐和醋溜白菜,主食還是大肉包子。
王大娘吃得滿心歡暢,腸胃充實,連心裡都跟著暖和敞亮起來。什麼畜生兒子、家宅不寧的糟心事,似乎都被這接連不斷的美味沖淡了。她開始真切地期待起新疆的新生活。
旅程異常順利,轉眼已是第三天下午,列車即將抵達終點。眾人正收拾行李準備下車,車廂連接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一名列車員滿頭大汗地奔來,「蘇醫生,快,快跟我來!那邊有位乘客突然發病,喘不上氣,臉都紫了!車上剛好有位大夫,但也束手無策!」
蘇婉晴立刻起身:「硯深,拿上急救箱,跟我走!」周硯深反應迅速,提起箱子緊隨其後。
發病地點也在臥鋪車廂,距離不遠。兩人不到一分鐘就趕到。只見一群人圍在一下鋪邊,焦急萬分。
「這可怎麼辦?聽說這位是上面來的領導,專門考察農業項目的,看著挺斯文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是啊,還是考察團的負責人呢,這要是出了事可不得了!」
「他們團里好像有隨行的衛生員,但也急得團團轉,看不出啥毛病。」
那位隨行衛生員急得滿頭大汗,「血壓……血壓有點偏低,心率快,但其他生命體徵……不像典型心梗,也不像腦卒中……這,這到底是什麼急症啊!」
此時,蘇婉晴已經擠進人群,迅速瞥了一眼患者狀況:中年男性,面色發紺,雙手不由自主地抓撓自己頸部,表情極度痛苦。她一邊上前一邊快速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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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醫生。病人發病前在做什麼?有什麼其他症狀?有無類似病史?」
衛生員像抓到救命稻草,「馮團長剛才還好好的,就在窗邊看了會兒外面,突然就說胸悶、頭暈、手腳發麻,然後就這樣了!沒有心臟病史,剛才排除心梗了!但是有高血壓。」
蘇婉晴一聽完就知道咋回事了:過度換氣綜合徵(呼吸性鹼中毒)!很可能是情緒緊張或疲勞誘發。
周硯深立刻把醫療箱給拿過來,誰知道蘇婉晴直接說:「不需要醫療箱。」她左右看了看,看到一個旅客用來裝雜物的、半舊的厚牛皮紙袋,一把取過。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將牛皮紙袋開口套在了患者的頭上!
「天哪!這是幹什麼?」
「這……這能治病?別把人悶壞了!」
「胡鬧!快住手!」考察團里一位年輕幹事見狀,急得就要衝上來拉開蘇婉晴。
周硯深雖也震驚,但出於對妻子的絕對信任,一個側身便擋在蘇婉晴身前,沉聲道:「冷靜!醫生在施救,請勿干擾!」
列車長也及時趕到,高聲解釋:「大家別慌!這位蘇醫生是神醫!上次有乘客突發急病差點沒救過來,就是她救回來的!大家相信醫生!」
或許是列車長的權威,或許是周硯深沉穩的氣勢,眾人雖滿心疑慮和擔憂,還是勉強按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