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一位衣著整齊、氣質儒雅的中年人已出現在門口。他提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面裝著茅台酒、鐵皮罐頭、糕點包,還有兩條用油紙裹好的臘肉。
馮團長問完,才發覺屋裡氣氛不對。他目光一掃,先看到了那兩位幹部,有些意外:「張主任,李科長,你們也在這兒?」
接著,他的視線落到蘇婉晴身上,頓時露出笑容——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那位張主任急急打斷。
屋裡的爭吵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這位突然出現的客人。
張主任臉色一變,強笑著迎上去:「馮團長,您怎麼到這兒來了?您不是去伊犁州參觀了嗎?那邊安排了不少有價值的參觀點……」
這是他特意為考察團安排的「緊湊行程」,本想讓他們在團里匆匆看完就直接去州里,免得節外生枝。可他萬萬沒想到,考察團的負責人馮團長竟然沒跟大隊走,反而獨自折返回來,還拎著這麼多禮物!
他一邊使眼色讓李科長幫忙,一邊試圖把馮團長往外請:「馮團長,您真是太客氣了,還帶這麼多東西……咱們都是人民幹部,不能收禮的,這些東西您拿回去。您這邊有什麼事,咱們外頭說?」
方才馮團長進門時說的話,他因爭吵沒聽清,此刻心裡發虛,只想著趕緊把人支走——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馮團長是中央來的領導,在這兒只認識他們,這禮自然是送給他們的。
誰知馮團長皺了皺眉,站著沒動,反而輕輕撥開張主任的手,轉身將手裡那堆東西徑直遞向蘇婉晴。
馮團長誠懇地說道:「我沒跟著大部隊去,是因為在火車上突發急病,差點沒命——是這位蘇婉晴醫生救了我。當時我就想感謝她,可蘇醫生什麼都沒要,只說自己在兵團衛生所工作。今天既然又來到這兒,我說什麼也得當面致謝。這些東西,是送給蘇醫生的。」
他看向蘇婉晴,笑容真切:「蘇醫生,一點心意,您千萬別推辭。這些東西再貴重,也比不上一條命。沒想到您剛好在這兒,倒省得我四處打聽了。」
一屋子人全都愣住了,表情各異。
柳樹青腦子還有點轉不過彎:這位馮團長……就是考察團的負責人?而他居然說蘇醫生是他的救命恩人?現在還專程提著厚禮來致謝?
等等,等等,那這豈不是——
蘇婉晴也有些驚訝,隨即心頭一亮——原來空間的提示應在這兒!
「怪不得說『有因果關聯』,這還真是……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親自來幫忙了。」
她大大方方地接過禮物,看得出對方是真心實意道謝,便坦然笑道:「馮團長,火車上只是舉手之勞,能幫到您就好。不過我想請問——您就是這次來考察苜蓿種子的中央考察團負責人?」
馮團長見她收了禮,心裡踏實不少,笑著點頭:「正是。你們這項工作做得太好了!要知道,過去畝產三千斤的苜蓿種子都得靠進口,每年花費大量外匯。你們這畝產四千斤的種子,我們實地看了,長得實在好!一旦推廣開,能用更少的土地養活更多牲畜,光是明年,預計就能為整個地區多創收上百萬元,造福成千上萬的老百姓!」
他語氣振奮,卻全然不知,此刻屋內的氣氛已悄然逆轉。
此時,張主任和那位李科長臉色已然難看至極,陣青陣白。
他們萬萬沒料到,原本設計讓考察團跳過基層直接「驗收」的計劃,竟會出現如此變故——考察團負責人不僅殺了記回馬槍,救他一命的人,偏偏就是這次苜蓿種子的核心研發者!
這哪是踢到鐵板,簡直是撞上了鋼板。
張主任深吸一口氣,突然抬高聲音,滿臉堆笑:「馮團長說得對!蘇同志不僅是醫術高超的好醫生,更是覺悟高、貢獻大的優秀科研工作者!」
他轉向蘇婉晴,語氣懇切,「蘇婉晴同志,鑑於你在苜蓿研發中的突出表現,我們單位決定追加對你的表彰——除了之前承諾的榮譽,還將授予你『省級農業科技先鋒』稱號,並獎勵一千元現金。此外,我們擬聘請你擔任烏城農業技術指導小組的特邀顧問,享受相應津貼與待遇。」
他語速很快,幾乎帶著幾分祈求看向蘇婉晴,希望用這些條件堵住她的嘴,平息事態。
馮團長有些驚訝地看了看蘇婉晴,沒想到她還是苜蓿種子的研發人,更對張主任突然拔高的獎勵感到意外:「張主任,這獎勵……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不重不重,蘇同志完全配得上!」張主任連忙擺手,目光仍緊盯著蘇婉晴,壓低聲音幾乎帶上了懇求,「蘇同志,你覺得呢?之前說的都算數,我們這邊什麼都不要了……行嗎?」
只求你千萬別把剛才的事抖出來!
短短几分鐘,畫風陡轉。
方才還氣定神閒、軟硬兼施的張主任,此刻已是冷汗涔涔,眼中寫滿慌亂與祈求。
柳樹青、陳秀兒和沈老看得目瞪口呆,只覺這局面轉變之快,簡直令人眼花繚亂。
唯有蘇婉晴面色平靜。她轉向馮團長,坦然道:「馮團長,這獎勵對我來說確實太重了。張主任之所以這麼說,無非是想讓我閉嘴而已。」
她頓了頓,「您恐怕還不知道——我不只是畝產四千斤苜蓿種子的研發參與者,我們團還成功培育出了畝產五千斤的苜蓿,試驗田已經採收,數據確鑿。」
「什麼?!五千斤?!」馮團長呼吸一窒,猛地上前一步,「蘇同志,這話可不能亂說!如果真是五千斤,這將是顛覆性的突破,能解決多少牧區飼料問題!你們為什麼沒有早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