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看了陳秀兒一眼,眼裡帶著幾分讚許。現在多花二十來塊,冬天少遭大罪。錢這東西,明年菌菇擴開了,一兩個月就能掙回來,再說她也就是要秀兒一個態度。
到時,她再勻點低價煤給她便是。
吳教授和沈老都不是本地人,過些日子便要返城,便說不買。郭明遠住在廠里也不缺這個。
蘇婉晴點點頭,心裡卻還惦記著旁的事。今年賣苜蓿種子能有一筆不小的進帳,到時動員團里當些福利出錢買低價煤更好,起碼這個冬天別凍死人。
新疆外面零下三四十多度,屋子裡一下氣溫驟降,確實是最容易死人的,更別說原文劇情里今年會有大災難。
可是,按照以往大家冬天的經驗,用柴摻和著煤燒也沒凍死人,所以今年突然要買煤她也不好明說原因。
只能等了。
她想救人也是一回事,如果真的把人救了,那麼功德之力也會暴漲,當然,她也很自私,每次救很多人的時候,必定會刷出好東西,既然救人空間就給她爆好東西,她當然樂意琢磨這事了。
正想著,門唰的被打開了。
屋裡一靜,所有人都朝門口看去——
竟是陳秀兒的婆婆孫婆子和男人趙樹皮!
孫婆子一雙渾濁的眼珠子黏在桌上,從啃得光溜溜的豬蹄骨頭,到盆底剩的那點紅燒肉湯汁,最後死死盯著那盆蛋花湯——湯快見底了,蛋花卻還密密地浮著一層,少說也打了七八個雞蛋!
「天殺的喲!」孫婆子一拍大腿,扯開嗓子就嚎,「我的命好苦啊!媳婦在外頭大魚大肉,請一屋子人吃席,自個兒的婆婆和男人在家啃窩窩頭、咽白菜幫子!造孽啊!我們老趙家是上輩子欠了她的?她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喝西北風!」
她一邊嚎一邊捶胸,「大伙兒都來評評理!這兒媳婦還能要嗎?婆婆在家裡喝西北風,倒把肉啊蛋啊往外人碗裡扒拉!我這是娶了個媳婦還是娶了個討債鬼啊!」
眾人被她這一通哭嚎震得面面相覷。
陳秀兒臉色鐵青,指甲掐進掌心:「你們怎麼找來的?來幹什麼?」
她明明一個字都沒給他們說。
趙樹皮沉著臉,目光從陳秀兒臉上掠過——她比之前更白淨了些,人也精神了,雖然還是穿著從前的舊衣服,但站在人堆里,竟有些他認不出的利落模樣。
他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
從前那個圍著他轉、給全家人做飯洗衣、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的陳秀兒,好像不見了。
「我來幹什麼?」趙樹皮語氣冷下來,「你娘來了,我和我媽好心要請她回家吃飯,去種植點撲了個空,到處打聽才知道——你搬磚房了,請一屋子人吃飯,卻把你男人和你老娘扔在家裡啃鹹菜。」
他當然早就知道陳秀兒接了她娘來。
那天他娘就要來鬧,說陳秀兒如今有工資,再添個吃白食的丈母娘,往後還拿得著錢嗎?是他攔住了。
「急什麼。」他當時說,「陳秀兒把她娘接來,村里人都笑話她沒兒子養老,她脊梁骨都被人戳斷了。等她熬不住了,自然會來求咱們。到時候工資交不交、日子怎麼過,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他琢磨著:陳秀兒娘倆擠在種植點那破木板床上,冬天連炕都沒有,撐不了幾天,肯定會來求他。
可他萬萬沒想到,她竟然就這樣搬進了磚房!
這磚房不是說是有關係的人占著麼?柳樹青那個軟柿子,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還有這一桌子菜——她寧願請這些不相干的人,也不叫他一聲。在她心裡,自己這個當男人的,連那幫外人都不如?
「你心裡還有沒有這個家?」趙樹皮嗓音壓得更低,卻透著股陰冷的怨氣,「你有沒有把我當你男人?」
陳秀兒盯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趙樹皮,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我問你——我和我媽到團里的那天,你是不是就在種植點門口?」
趙樹皮臉色微變。
「你看見了吧?你丈母娘大老遠來了,身邊就一個小包袱,晚上跟我擠一張木板床,腿都伸不直。你那天怎麼不過來搭把手?怎麼不過來請我們回家吃口熱飯?」
她一字一句,聲音冰冷:「你什麼都知道。你就是等著我去求你,你是覺得我們挨不過冬天,你是覺得你一定會拿捏住我們,你就是在等。」
趙樹皮張了張嘴,沒吭聲。因為陳秀兒都說對了。
孫婆子卻忍不住了,拍著大腿又嚎起來:「求你?你還委屈上了?你帶個拖油瓶老娘來,我們老趙家在村里臉都讓你丟盡了!誰家媳婦不是伺候公婆,你倒好,把你娘接來吃白食,還把我們當賊防著!」
孫婆子眼珠子一轉,瞥見那寬敞的磚房、亮堂的窗戶、高高砌起的火炕,嗓門陡然又拔高了幾度:
「行了行了,過去的事我也不跟你計較了!這磚房……既然你都搬進來了,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回頭讓你男人也搬過來,你婆婆我大冬天的也得有個暖和屋子落腳。你一個婦道人家,身後沒個男人撐腰,像什麼話?」
她說著,已經邁腿往裡走,一雙眼睛四處打量,活像在丈量自己的地盤。
這新房就是好,窗明几亮,牆厚不透風,比那四處漏風的老房子強了不止一倍。
「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孫婆子嗓門更大了,「你去外頭打聽打聽,誰家閨女把自己老娘接過來養在身邊的?誰聽了不笑掉大牙?誰家有兒子不讓兒子養老、反倒住到閨女家的?這是不想過日子了還是怎麼著?你要接你老娘過來住,也不是不行——可我們老趙家憑什麼白養一個人?憑白讓村里人戳脊梁骨?這樣,磚房讓你男人和我住,你跟你媽去住我們那老房子,這已經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了!」
她自覺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哪家兒媳婦帶著吃白飯的老娘?她能同意讓親家母留下,已經是老趙家心善,是人家祖上燒高香了。親家母能有個窩棚住,就該偷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