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剛回自己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想著明天去找柳樹青問問這事,院門就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竟是柳樹青騎著自行車,大晚上摸黑來了。
蘇婉晴一愣:「柳支書?出什麼事了?苜蓿種子有變故?」
柳樹青笑眯眯的,一臉春風得意:「好事好事,別緊張。是我師父那邊,你之前給的那批軸承全處理完了,換了不少東西堆在那兒,讓我通知你,明兒晚上喊你那個朋友在老地方去收貨。」他頓了頓,又補了句,「我就是吃完飯沒事,順路溜達過來跟你說一聲。」
「哦好的。」蘇婉晴鬆了口氣,拍拍胸口——還以為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結果柳樹青話匣子一打開,收都收不住:
「蘇醫生,我今天可真高興!你不知道,今天苜蓿種子剛收完入庫,那個什麼根瘤菌的消息也不知道誰傳出去的,下午那會兒,周圍十幾個團場和州縣的支書,一個個提著東西找上門來,又是送禮又是請吃飯的……」
他越說越來勁,「自打我上任以來,這群人眼睛長在頭頂上,什麼時候正眼瞧過我?現在倒好,因為這種子,全變臉了,低眉順眼的,就盼著我別卡他們配額——蘇醫生,你說解不解氣?」
蘇婉晴差點笑出聲——合著這大晚上的,是來炫耀的?
她趁機道:「柳支書,我正好有個事想找你幫忙。秀兒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她想離婚。你看有沒有可能,把孩子判給她?另外,咱們種植點要擴大,能不能給她一個正經的職位?」
柳樹青收了笑意,認真想了想:「按理說,鄉下離婚,孩子一般判給男方,畢竟是老趙家的種。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有兩個條件:第一,女方得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來源,能證明養得起孩子;第二,男方有明顯過錯,比如不管孩子、不養家。」
他壓低聲音:「咱們種植點剛拿了全國評比第一,上面正好給了幾個『先進生產骨幹』的正式指標。我回頭給秀兒爭取一個,有了這個正經身份,再加上她在種植點的工資收入,我再幫她活動活動,把孩子判給她,還是有可能的。」
蘇婉晴心裡有了底,又提起另一件事:「柳支書,我之前在濱城弄到了一些香菇和銀耳的原種菌,現在已經擴繁得差不多了,能像平菇那樣培育。我想問問,組織上能不能批准咱們再搞個香菇、銀耳種植點?還是按老規矩,團場出資,我出技術、出菌種,收益分成?」
柳樹青一聽能創收,眼睛都亮了:「這是好事啊!只要不用上面撥款,一切都好說——回頭我打個報告,以團場名義申請成立『食用菌新品種試驗推廣基地』,審批流程我熟,幾天就能批下來。明天我就讓人在旁邊再起兩間種植房,材料費從賣種子的錢里出。」
他盤算著直接說:「分成還是老規矩,團場六成,你四成。銷路你不用擔心,產出來直接由團里統一賣給公社供銷社,公對公,省心。」
蘇婉晴當即應下。
柳樹青辦事效率確實高。第二天一早,種植房旁邊就熱火朝天地動工了,兩間磚房的地基都挖好了。
等沈老吹鬍子瞪眼睛找過來時,蘇婉晴才一拍腦袋——壞了,把這事給忘了給大家說!
這不,她剛巡視到種植房門口,就被沈老堵了個正著。
「小蘇!我今早起來納悶呢,怎麼旁邊又起房子了?跑去問柳樹青才知道,是你要搞什麼香菇銀耳種植點!」沈老瞪著眼,「你什麼時候弄來的這些菌種?怎麼也不說一聲?」
陳秀兒也一臉懵:「小蘇醫生,咱們什麼時候要搞這個了?我怎麼不知道?」
蘇婉晴:「……」
「這幾天忙著擴繁根瘤菌原種,把這茬給忘了。」她訕訕一笑,「昨兒晚上剛跟柳支書提了一嘴,誰知道他今早就派人來幹了……」
沈老吹著鬍子,又急又氣:「香菇和銀耳,在全國可都是稀罕東西!培育難度大,產量低,現在還處在實驗階段,好多研究所都沒搞明白。你別忽悠柳樹青給你蓋幾間房、投一堆材料,最後賠了本——那可是幾百塊錢打水漂了!」
平菇的技術已經成熟,全國老百姓都吃上了,但香菇和銀耳,市面上幾乎還全是野生的。
蘇婉晴也不辯解,轉身回家,拎出幾個早就培育好的玻璃瓶,遞到沈老面前。
瓶子裡,密密麻麻的白色菌絲爬滿培養基,粗壯、雪白、鮮活,一看就是活力極強的優質菌種。
沈老接過瓶子,瞪大眼睛湊近了看,又舉起對著光瞧,臉上的怒氣一點點變成了驚愕,最後嘴都合不攏了:
「這、這……你這菌絲,怎麼這麼壯實?我之前在農科院實驗室培育的香菇原種,可比這差遠了!」
蘇婉晴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沈老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那個——小蘇啊,我本來打算這幾天就回去的,現在看來……得再多待一陣子了。」他捧著瓶子,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你這香菇和銀耳的菌絲,比我見過的任何原種都要好。要是真能大規模培育出來,全國都得向咱們學習!這可是走在了最前沿!」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小蘇,我想把這個情況給農科院幾個老夥計發電報說一聲,到時候讓他們過來參觀學習一下,你看方便不?給他們分點擴繁的菌絲也行……」
沈墨農都能想像,那幾個老傢伙收到電報時的表情——研究了多少年沒搞明白的東西,被一個邊疆團場的年輕女醫生輕輕鬆鬆弄出來了,下巴都得驚掉。
蘇婉晴笑著點頭:「當然可以。要是咱們這兒還能再拿個全國第一,再獎勵一台拖拉機什麼的,我求之不得。」
「好好好!有你這句話就行!」沈老抱著瓶子,恨不得現在就衝去發電報,「我這就去拍電報,回來再好好研究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