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五媳婦小聲問:「咱們得在這兒待多久?到明天早上嗎?那家裡人不是得急死?」她家三歲娃兒還等著呢,這要是一晚上不回去,娃兒可得哭成啥樣了?
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噼里啪啦響起來,像有無數的石子砸下來。
周硯深臉色一變,起身就往外沖。剛探出半個身子,又被砸了回來——腦袋上肩膀上挨了好幾下,疼得他直抽氣。
幾顆青杏大小的冰雹跟著滾進來,在地上蹦躂了兩下。
「下冰雹了!」
大家不用出去都能看見冰雹噼里啪啦砸進來,小的像綠豆,大的竟然有杏子那麼大——這玩意兒砸腦袋上,非得頭破血流不可。
周硯深趕緊把剛編好的樹枝帘子堵在入口,又鋪上拖拉機那塊大蓋布,層層疊疊擋嚴實了。洞口的風雪和冰雹總算被攔在外面,裡面安靜了許多。
老劉家的一手捂著胸口,心有餘悸:「我的娘誒,幸好咱們躲在這兒,不然今晚非得被砸成篩子不可!」
張大嬸也後怕地拍著大腿:「可不是嘛!這他娘的是什麼倒霉催的,出來一趟碰上這麼大的雪,又遇上剎車失靈,沒摔死沒撞死,這又下冰雹——要我說,都怪你們!」
她瞪向老劉家的和王知青,「要不是等你們那幾分鐘,還有那個挨千刀的趙樹皮,咱們提早一刻鐘走,早到家了!」
老劉家的小聲嘟囔:「我那也是掐著時間回來的……再說就算早走,剎車不是照樣失靈?」
這話一出,眾人突然安靜下來,是啊,今天說到底,都是因為剎車失靈。
剎車為啥失靈?
蘇婉晴眯起眼睛,腦子裡閃過趙樹皮的影子。是他?這人還真敢下這種黑手?
周硯深直接開口,聲音冷得像外頭的冰碴子:「我出發前反覆檢查過,剎車有點小毛病,但不嚴重。是停在縣城的時候被人動了手腳,徹底弄死了。我懷疑是趙樹皮。」而且是衝著媳婦來的。
眾人立刻炸了鍋:
「啥?趙樹皮?他好端端弄壞咱們車幹啥?他自己不坐啊?」
張大嬸狠狠咬了一口肉,啐道:「我看就是那個小畜生!咱們來縣城都有正經事,他來了幹啥?後面直接沒影了,八成是弄完就跑回團里了!」
李老五媳婦想不通:「他圖啥啊?報復誰啊?咱們這些人裡頭誰跟他有仇?」
「我可沒有,我見著他都繞著走。」
「我也沒有。」
張大嬸瞥了蘇婉晴一眼,咳嗽一聲:「前陣子趙樹皮離婚那事兒,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全村都笑話他只聽老娘的話,媳婦跟人跑了。陳秀兒現在跟著小蘇醫生吃香的喝辣的,拿雙份工資,他天天纏著陳秀兒人家不理他,被全村笑話,那肯定得恨死小蘇醫生了。」
這話一出,大家心裡都明白過來。
李老五媳婦瞪大眼睛:「就為了這點事,就要害人?小蘇醫生還給咱們挖井、救人,他媳婦也是小蘇救的——他咋能這樣?!」
吳老漢氣得鬍子都抖了:「等明天回去,立馬把趙樹皮抓起來!要真是他幹的,柳支書饒不了他!」
老劉家的也罵罵咧咧:「這缺德玩意兒,害人還連累咱們!可問題是……沒證據啊,他要是不認帳咋整?頂多打一頓出氣。」
李老五媳婦露出小虎牙,惡狠狠道:「他要是不認,我就讓我男人天天套他麻袋揍!」
周硯深沒說話,眼神冷得嚇人。不認?他回去好好審問一番自然會知道真相,如果真是趙樹皮...
吳老漢又嘆氣:「這可是全團唯一的拖拉機啊……就因為趙樹皮要報復人,就這麼毀了……」
張大嬸和老劉家的又罵開了,翻來覆去罵了趙樹皮一個多鐘頭,罵到口乾舌燥才停下來。
蘇婉晴半躺在靠墊上,愜意地眯著眼,把最後一口肉湯喝完。她也沒閒著,讓周硯深把今天買的兩條肥魚拿過來,抹上鹽和調料,架在火上烤。不一會兒,魚皮滋滋冒油,香味飄散開來。
她就這麼一邊聽張大嬸和老劉家的扯八卦——東家的媳婦咋了,西家的漢子又咋了,聽得津津有味。張大嬸剛想說起「搞破鞋」的事,瞥了周硯深一眼,硬生生咽回去,換了個話題。
反正村里只要沒在這裡的,都被張大嬸八卦了一遍,甚至包括李局長和柳樹青。
魚烤好了,金黃焦脆,饞得幾人直咽口水,但大家都沒好意思開口要。
老劉家的知道肉價金貴,要不是兒子鬧著要吃肉,她今天也不會出來買那塊瘦肉。其他人更是不敢舔著臉要。
蘇婉晴也不小氣,乾脆把魚分成幾塊,一人分一塊,自己和周硯深抱著魚肚子啃起來。魚肉嫩滑,蘸著調料,香得人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吃完肉湯和烤魚,大家肚子暖暖的,聽著外面噼里啪啦的冰雹聲,一個個又愁眉苦臉起來。
這冰雹,得下到什麼時候啊?
蘇婉晴半躺著睡著了。她穿著七八件衣服,旁邊就是火堆,暖烘烘的,頭一歪就睡了過去。吳老漢腿斷了,只能半躺著,好在有蘇婉晴的銀針止疼,也睡了一會兒。
其他人就苦了,圍著火堆打盹,蜷著身子伸不開腿,身上又沒多少衣服,冷的也不敢睡。
周硯深出去兩三趟,撿了不少干樹枝堆在火邊烘著。忙完了就坐在媳婦旁邊,一會兒摸摸她的額頭,一會兒捏捏她的手,一會兒又湊過去問要不要喝水。見她面色紅潤,睡得憨態可掬,這才放下心來,靠在牆上閉眼休息。
外面的冰雹聲,一直沒停。
……
六十五團,徹底亂套了。
「柳支書!不好了!今天去縣裡的那車人到現在還沒回來!好幾家都來問了!」
「啥?!」柳樹青騰地站起來,聲音高了八個度,「周硯深和小蘇醫生也都在車上沒回來?!你們怎麼不早說!」
旁邊的人縮了縮脖子:「今天部署那麼多事,忙忘了……而且天黑得早,還以為他們可能因為雪大幹脆留在縣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