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門口黑壓壓站滿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個眼睛通紅。
「柳支書,啥時候出發?咱早點把小蘇醫生接回來!」
「小蘇醫生在外面受凍了,咱們得趕緊去!」
柳樹青看著這群人,心裡又酸又暖。他也顧不上琢磨村里為啥傳蘇婉晴「死了」這茬,只當大家是著急找人。他抬頭看了看天,大聲道:「再過一小時,就是中午,溫度會回升點,冰雹肯定能小一些!到時候咱們一起出發!」
他頓了頓,又喊:「現在,大家都把熱水袋灌滿,多喝薑湯,路上別凍著!誰要是凍出毛病來,反而添亂!」
「好!」
……
蘇婉晴壓根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更不知道全團三分之一的人正準備給她「收屍」。
避難所里,她實在閒得發慌。
空間裡的活早幹完了——該餵的餵了,該收的收了,該拉的也拉了。可在這密閉的小空間裡,她又不能躲進去偷吃,只能光明正大地吃。
誰讓她是孕婦,餓得快呢?
但一個人吃多不好意思,大家都在外面幹活。蘇婉晴想了想,乾脆多做點,大家一起吃!
她讓周硯深找了塊平整的石板,架在火上烤熱。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往上一鋪——滋啦一聲,油花四濺,香氣立刻飄散開來。
又用樹枝削成簽子,把泡發的乾菜、干木耳、干蘑菇串起來,五花肉片裹在乾菜外面,一塊排骨一塊蔬菜,串得整整齊齊。撒上孜然、辣椒麵、鹽,在石板上翻烤,不一會兒就滋滋冒油,金黃焦香。
和了面,攤成薄餅,烤得兩面微黃。把烤好的串兒往餅里一卷,一口咬下去,肉汁混著菜香,餅皮軟韌,香得人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
等大家幹完活回來,整個避難所里全是燒烤的香味。蘇婉晴面前堆著一大摞烤好的肉串和卷餅,油汪汪的,滋滋冒著熱氣。
「來來來,都來吃!我做了好多!」她招呼著,自己先拿起一個卷餅咬了一大口。
張大嬸、李老五媳婦、王知青、吳老漢,一個個顧不上客氣,抓起來就吃。五花肉烤得焦香,乾菜吸飽了肉汁,辣椒麵辣得人直吸溜卻停不下嘴。
「香!太他娘香了!」
「小蘇醫生,你這手藝絕了!」
「我這一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串兒!」
「小蘇醫生,得虧你出門帶這麼多好吃的,不然我們怕是得餓死了。」
「是啊是啊!」
周硯深坐在媳婦旁邊,接過她遞來的卷餅,大口大口吃著,嘴角帶著笑。
……
秦驍開著大卡車,沿著六十五團到六十六團的岔路一路找過來。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一宿沒睡,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他不敢想如果找不到人該怎麼辦,只是一寸一寸地掃視著路兩邊。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暴風雪把一切都抹平了。
突然,他聞到一股香味。
燒烤的香味。
秦驍愣了愣,以為自己餓出幻覺了。可香味越來越濃,還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他順著香味看過去——遠處山坡下,一個山坳里,有煙冒出來。
他心裡咯噔一下,讓司機把油門踩到底,卡車歪歪扭扭衝過去。
側翻的拖拉機!還在冒煙!這是……自燃了?拖拉機壓著人了?
秦驍腦子裡轟的一聲,眼前發黑。他仿佛已經看見兄弟和弟妹血肉模糊的屍體,看見弟妹肚子裡沒出世的孩子……
這焦香的肉香味,其實是...
「不——」
他不敢想!虧他還餓的發暈,這麼香的香味,竟然是他們...他真是該死啊,他真是畜生!他真是豬狗不如!
他跳下車,腿一軟,直接跪在冰雹地里,鼻涕眼淚流出,娘蹌爬了過去。
「兄弟!!弟妹,我對不起你們啊!啊啊啊!」
他瘋狂的爬去,順著一條奇怪的路,像是被人打掃出來的路爬了進去,但是他沒想那麼多,他腦海里全是這一車人死了的殘忍景象,這燒了一晚上..怕是都燒熟了?
但,當他爬進去後,他愣了。
他的鼻涕哈喇子都凍成固體了,他就這麼呆呆看著。
火堆旁邊,一群人圍坐著,手裡抓著油汪汪的卷餅,滿嘴是油。他的好兄弟周硯深正攬著媳婦的肩膀,溫柔地幫她擦去嘴角的油漬,自己嘴裡還塞著一大口肉。
肉香撲鼻,熱氣騰騰。
秦驍的腦子裡緩緩冒出三個巨大的問號:
???
秦驍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臉上火辣辣的疼傳來,他倒吸一口涼氣,又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畫面絲毫沒變,一群人正圍在火堆旁大快朵頤,肉香撲鼻。
「不……不是幻覺?」
周硯深其實早就察覺有人靠近,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待看清是秦驍連滾帶爬地鑽進來了,他也愣住了——秦大哥這是怎麼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狼狽得像剛從冰窖里爬出來。
蘇婉晴和其他人也愣了愣。張大嬸還以為是啥野獸闖進來了,抄起燒火棍就要往前沖,結果定睛一看,是個活人。
蘇婉晴認出來人,立刻抓起兩個熱乎乎的卷餅迎上去:「秦大哥?你怎麼找來了?快快快,趕緊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周硯深快步上前扶住踉蹌的秦驍,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一緊:「秦大哥,你是怎麼找來的?外面還下著冰雹呢!快坐下暖和暖和,慢慢說。你怎麼……哭成這樣了?」
他知道是秦驍來救他們了,心裡感動之餘也有好奇,秦驍是怎麼找到這裡來來的?
秦驍此刻的心情複雜得難以形容。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最壞的那種他都想過,唯獨沒想過這種:本該死了的一車人,窩在這個小避難所里吃香的喝辣的,一個個油光滿面,好不快活!
他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們……都活著?」
張大嬸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嘴一撇:「哼,我們不是活著吃肉,難道死了還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