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沉吟了一下,搖搖頭。
他是真看好蘇婉晴——她這套菌絲擴繁技術,比他們研究了十幾年的老路子先進太多了。以後不管是香菇銀耳還是別的菌類,都得靠她。這人,最好還是落在中央農科院。
再說了,把蘇婉晴編進來,香菇和銀耳的研究不就成了中央農科院的成果?誰還敢笑話他們?把這樣的人才收進來,百利而無一害。
他腦子轉得快,不然也坐不到中央農科院副院長這個位置。
他直接說:「小蘇,做人也要懂得變通嘛。
你可以先來中央農科院掛個特聘研究員的職務,我再把你分配到濱城,指導那邊的香菇銀耳種植。你還是咱們農科院的人,去下面執行任務罷了。
等你在濱城待夠了,我還想派你去別的地方指導。這就是靈活機動,方便得很。
今天你答應,聘書調令馬上就發。你以這個身份回城,直接去濱城農科院報到就行。沒有時間限制,下個月前過去都成。」
為了讓蘇婉晴入編,劉老也是動了大力氣。
蘇婉晴聽完,眼睛一亮。
這條件對她百利無一害,每一個都向著她,還特意為她開了後門。這樣誠懇的老領導,她怎麼拒絕得了?
她先前拒絕,不過是因為周硯深在濱城,而且在濱城發展,來錢更快一點,現在人掛職在中央,但可以在濱城和其他地方共同發展,那自然更好。
她笑了笑:「既然您如此厚愛,那我自然願意。能為國家添磚加瓦,是我的榮幸。」
劉老哈哈大笑,心情愉悅。
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記者提問時,蘇婉晴從容應答,有些問題沈老也幫著回答。
重點突出幾層意思:這香菇銀耳種出來,老百姓冬天也能吃上新鮮蔬菜了;賣不掉也不怕,曬乾了就是干香菇,燉湯更香——這才是香菇比平菇更金貴的地方。平菇得鮮著吃,香菇能放幾年不壞,銀耳也一樣。
記者們又問:「蘇同志,現在改革開放,鼓勵個體戶,這技術推廣開,老百姓能自己種嗎?」
蘇婉晴答:「當然能。菌種我們提供,技術我們教,只要有心,個人也都能種植了然後出售。」
(PS:我母親算是80年代蘑菇種植推廣的第一批人,當年就是上面分發菌絲試管,讓老百姓們自己種植自己出售,只不過那個年代消毒不到位,因此產量不高。)
「成本高不高?老百姓種得起嗎?」
「成本不高,輔料都是秸稈、木屑這些常見東西。關鍵是分發的原種菌絲和技術,我們把它簡化了,照著做就行。」
記者們又問到推廣前景,沈老接過話頭:「這要是推開,全國老百姓冬天都能吃上新鮮蘑菇。對改善伙食、補充營養,意義太大了!」
說到最後,記者們滿意地收了工。
改革開放剛開始,正需要這樣的事跡來鼓舞人心。蘇婉晴在採訪中特意把香菇和銀耳的功勞捎帶上了沈老,樂得老頭子直搓手——他這人無欲無求,也就圖個上報紙了。
採訪完,幾人在大食堂請記者們吃飯。
平菇炒肉、香菇燉雞、銀耳枸杞湯,一道道端上來,記者們嘗了直豎大拇指——這味道,比市面上賣的強太多了。
等記者都走了,劉老當場寫了調令,通過電報發給農科院的同事蓋章。
一天之內,蘇婉晴就從隨軍家屬搖身一變,成了中央農科院特聘研究員,調至濱城農科院掛職副所長,指導香菇銀耳種植推廣。
聘書寫得鄭重:
「茲聘請蘇婉晴同志為中央農業科學院特聘研究員,調任濱城農科所副所長(掛職),負責香菇、銀耳菌種繁擴及推廣工作。該同志在食用菌培育領域有突出貢獻,望有關單位予以支持配合。」
下面蓋著中央農科院的大紅公章。
柳支書拿著這份聘書,神色複雜地遞給蘇婉晴。
小蘇醫生這樣的人才,果然哪裡都搶著要。小小的六十五團,終究是留不住她的。他明白,小蘇醫生最多再待一個月,就真的要回城了。與其不舍,不如趁著最後的機會,多交代些她走後處理的事。
「小蘇醫生,你這邊留的根瘤菌,之前培育的那些,在咱們這兒已經夠明年豆子和苜蓿用了,你是否將剩餘的帶走?」
只要有這東西在,六十五團就是周圍團場眼裡的香餑餑。
整個伊犁州都等著這個擴產,更別說苜蓿種子了。等春天來了,六十五團今年的光景不會差。
蘇婉晴明白柳支書的顧慮:「根瘤菌我已經全部交給文大娘了,你放心我不會帶走,就留下來,下面的擴繁她都能處理好。」
柳支書立刻謝了謝,又道:
「小蘇醫生,你馬上要走了,按咱們說的分成,每三個月統計完,我會把你那份折算成錢和票寄過去。這幾天我就把帳整理出來。」
這是蘇婉晴自己的根瘤菌,和六十五團合作,收益有她一份。
蘇婉晴應下。
如今要回城,之前帳上的物資也該清一清了。
「對了,麻煩幫我聯繫紅腹錦雞的負責人,我們馬上要回城了,這些雞他們是來接手還是怎麼著?」
柳支書說知道了,又提起另一樁事:「我師傅知道您要回城,這兩天可能要過來一趟。」
蘇婉晴點點頭。就算回城了,和李局長的生意該做還是能做,畢竟李局長實在太省心了。
她這邊想著,李局長和蔣致平卻不是這麼想的。
柳樹青剛把蘇婉晴要隨軍回城的消息遞過去,還沒來得及說她被中央農科院挖走了,當天下午,蔣致平和李愛國就匆匆趕來了。
蘇婉晴剛從柳支書那兒回家,屁股還沒坐熱,又被叫到了指揮中心。
這次來的是輛大巴,蔣致平親自帶隊,把其他人全趕了出去,只留下李愛國和她三個人。
「小蘇啊,聽說你要回城?回城有什麼好?哪有咱們這邊好?你只要留下來什麼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