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知兮已經能想像到,當這幫氣運之子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走到故事的最終章時——
卻愕然發現,無論是一路庇護他們的救世主,還是處處與他們作對的幕後黑手,其頂頭上司竟然都是她木知兮一個人,那場面該有多精彩。
反正神女馬甲有七情六慾化身這個完美的設定,善良的一面繼續當仁慈神女,穩住基本盤。
其餘的傲慢、嫉妒、懶惰等分身,完全可以拿來充當天命大反派,簡直是天作之合。
木知兮剛剛在心裡敲定下這個完美的計劃,正準備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讚。
懷裡的龍女卻忽然動了動,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對著前方的虛空隨意一揮。
伴隨著一陣空間波動,一個套著黑色麻袋的人影,狼狽地從虛空中滾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人影剛一落地,甚至來不及看清周圍的環境,便手腳並用地跪趴在地上,用一種近乎諂媚的、帶著哭腔的語調高聲認慫。
「小祖宗!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我們不該在見到您的第一時間只磕了三個頭!我們更不該用我們骯髒的臉襲擊了您周身聖潔的空氣!」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詭異都愣住了。
木知兮也有些詫異,她低頭看看懷裡那個眨巴著水汪汪大眼睛、一臉無辜的龍女,又看了看地上那個五體投地、姿態卑微到塵埃里的麻袋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人是誰?
龍女仿佛找到了告狀的由頭,伸出小手指著地上的韓越,氣鼓鼓地對木知兮控訴。
木知兮大概能猜到意思,他就是壞人之一!
木知兮聞言,再看向地上那人的眼神便帶上了一絲探究。
原來他就是欺負龍女的「壞人」?
那人此刻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他頭上的麻袋不知何時掉落,露出一張有些格外滑稽的臉。
正是先前在藍星伺服器,與木知兮穿越之初有過一面之緣的韓越。
木知兮離開藍星的這段時間裡,在萬神殿與各大國毫無保留的幫助下,韓越跟著沈蝶好不容易在藍星站穩腳跟,建立了藍星聖域總堂。
甚至還找到了神女遺留的「舊紀元實錄其一」,眼看就要走上人生巔峰。
誰曾想,半路會殺出龍女這麼個小祖宗。
這位小祖宗的行事風格,突出一個不講道理。
自從對方降臨藍星後,全球大部籠罩在其所攜帶的副本範圍內,左腳先進門要死,右腳先進門也要死,手腳並用爬更是死路一條,因為她說這樣不雅觀。
不過這位龍女似乎有所顧忌,沒過多久就撤銷了副本,但緊接而來的,就是各大洲被詭異遊戲入侵!
呼吸要入侵,吸氣要入侵,憋著氣同樣要入侵!
在經歷了隊友以各種離譜姿態被抹殺後,主打一個「苟」字流的韓越,憑藉著超越常人的求生欲和滑跪技巧,硬生生活了下來,但也僅限於活著。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位喜怒無常、殺人不眨眼的小祖宗,竟然會乖巧地窩在另一個人的懷裡,還委屈巴巴地告狀。
韓越偷偷抬眼,當他看清抱著龍女的那道身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被聖潔白羽覆蓋的眼眸,那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的神聖氣息,不是那位至高無上的神女冕下,又是誰?
壞了壞了,這下好了。
得罪了小祖宗,又被大祖宗抓個正著,他韓越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一眾副本領航者詭異們,此刻更是噤若寒蟬,它們看清了,那個被龍女揪出來的「壞人」,身上帶著藍星伺服器玩家特有的氣息,是冕下的同鄉。
這些天經過他們的打聽,原來冕下前段時間裡,一直都待在一個名為「藍星」的內測伺服器。
而這位小祖宗,又是冕下的故友。
它們現在只求這兩位大人物別殃及池魚,否則它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著陪葬。
木知兮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她大概也猜到了事情的經過。
鬧了半天,原來是自己人。
她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韓越,又看了看懷裡還在癟著嘴的龍女,心中有些好笑,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龍女這麼乖巧可愛,怎麼可能主動欺負人呢?一定是這幫玩家先動了什麼歪心思。
木知兮向來對漂亮的事與物格外寬容,或許此事有蹊蹺,但她也樂在其中。
不過這個韓越倒是值得她費一番心思,這個其貌不揚的人族玩家竟然也是一個大氣運者?
對方提供的信仰值明明在正常範疇,可為什麼會被系統列入高價值名單呢?
至於沈蝶,她倒是能理解。
能在神眷者那麼大的獎池裡,一發出金精準抽到神女的人,也算是實至名歸。
至於信仰值…難不成是因為這兩人還沒覺醒?
木知兮面上依舊是那如沐春風的神女姿態,撫了撫龍女髮絲,抬眸看著韓越,「她調皮了些,韓先生,還望多多寬諒。」
美人微微垂眸,矜貴疏離中透著一絲歉意,「我家這孩子性格過軟,向來受不了欺負,以至於我聯想到了早年某些不好的事,情緒有些過激,很抱歉。」
這番話,讓韓越整個人都不好了,他連忙點頭如搗蒜,「不不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小祖宗,我們該死!我們該死!您這話簡直折煞小人了!」
他心裡欲哭無淚:到底誰欺負誰啊?冕下您看我們敢嗎?
周圍一眾副本領航者見狀,卻只覺得冕下竟然這般慈悲,對一個如此懦弱的玩家都這般和顏悅色,甚至以禮相待!不愧是冕下!
木知兮只是覺得,作為神女,既要展現寬容,也要維護自己人的尊嚴。
「不過,聖域的信徒,也並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美人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如祂所言,面對朋友,要如春風般和煦,面對敵人,則要像嚴冬般冷酷。」
「仁慈與殺戮並不衝突,而面對那些搖擺不定、試圖挑釁的牆頭草,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其公眾由民審判,這也是我創建裁決庭的初衷。」
「可惜。」美人言語間黯然難掩,「大遠徵結束後裁決庭一分為二,如今的審判會早已經背離了我創建時的初衷,審判成了私人的工具,如今更是只剩下了殺戮。」
美人言語中,沒有刻意掩飾,自然也就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韓越聽得冷汗直流,原來審判會在遠古時期,竟然也是聖域的一部分?裁決庭與審判會原來共處一脈,都是神女冕下創建的?
這信息量不妨再大一點!
幾名副本領航者更是將頭埋得更低了,它們現在無比確信,冕下口中的「祂」,定然就是那位曾無敵了四個紀元的恐怖存在。
恐怕,也只有眼前這位冕下,才能領悟出如此霸道的處世之道。
木知兮說完,便不再理會地上快要嚇暈過去的韓越,她只是低頭,用那被白羽覆蓋的眼眸,「注視」著懷裡的龍女,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直接動手便是,不必忍著。」
「打不過再來尋我。打得過,就更要打了。」
龍女似懂非懂地乖巧點了點頭,然後從兔兔褲口袋裡,又掏出了一小塊包裝奇異的糖,獻寶似的遞到木知兮嘴邊。
木知兮看著那塊糖,罕見地沉默了。
為什麼這糖這麼眼熟?總感覺在哪見過一樣。
絕對不是因為她懷舊想吃!話說適當的展露仁慈與悲憫親切的一面,應該不會崩人設吧?
周圍的詭異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是它們能看的嗎?
最終,在一眾詭異恨不得給自己眼睛挖了的情況下,神女微微低下頭,輕輕含住了那塊糖。
秉承著知道的越多,死的也就越快的處世原則,韓越撿起一根樹枝,一個人默默蹲在原地畫圈圈。
他實在是太想進步了!他做夢都想成為神眷者啊!
在他離開藍星之前,成為神眷者幾乎已經成為了一個時代的潮流!人人都在夢想成為神眷者!
當然,在絕對的光明之下也不免誕生了一些黑暗,有些神秘人打著自由的名號,創建了王庭各派,聯合一眾黑榜勢力不斷襲擾藍星勢力。
好在龍女的出現引發了藍星人族一致對外,加上龍女的精準打擊,倒是緩解了這種情況。
不過也正是因為龍女的出現,才愈發堅定了藍星各大正經勢力投奔聖域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