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知兮這句話落下,洋房裡頓時安靜下來,外面怪物還在嘶吼,一時間,卻沒幾個人顧的上聽了。
王女二字在眾人腦海里反覆出現,再想起歷史回溯中那個率領混沌軍團、連姐姐親信都照殺不誤的瘋子,蒼牙額角的冷汗便止不住的往下淌。
這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嗎?
月曦緊緊抱著真言之書,暗紅裙擺下的雙腿卻走的很穩,她正把目前知道的線索一一捋過,不肯放過半點遺漏。
「艾琳大人的意思是,這是對我們的考驗?」
「考驗?」
銀髮美人似乎覺的這個詞很有趣,輕輕笑了一聲。
「隨你們怎麼想,反正死在這裡,可沒人替你們收屍。」
木知兮在心裡盤算著,這些怪物都是煉假成真的產物,等天亮後,自然就會消失,既省錢又省事,還能順便在這群玩家面前裝一下,何樂而不為。
這話聽進耳朵里,玩家們卻各有各的想法。
蒼牙和幾名高星種族的玩家對視一眼,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這分明是艾琳大人給他們的機會,讓他們證明,自己有資格追隨聖域。
而月曦,更是直接走到了門前,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劍尖穩穩指著那道滲著黑血的門縫。
「既然是王庭的雜碎,那便沒什麼好怕的。」
神女冕下需要信仰,而在這種絕境中仍不動搖的信仰,才是最純粹、也最能證明她心意的東西。
「艾琳大人,您剛才說,我猜對了一半。」
月曦驀然回首,目光緊緊盯著沙發上的少女,「我猜,冕下並非不能出手,而是不願對自己的妹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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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歷史回溯的幻境,對嗎?」
「我們真的回到了太古,而您,是為了阻止這場無法挽回的悲劇,才一直留在這裡。」
此言一出,所有玩家都看向了艾琳。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現在所處的,就不是什麼簡單的副本,而是那段尚未結束的歷史,這裡的人會流血,也真的會死。
木知兮在後台差點把果汁噴出來,月曦這腦迴路,簡直比她現編的設定還要離譜。
但轉念一想,這誤會似乎也不錯。
「那又如何?」
艾琳終於轉過頭,翠綠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緒。
「就算讓你們知道了真相,憑你們這點微末實力,又能改變什麼?」
眾人方才還有些激動,聽她這麼一問,又慢慢安靜下來,心裡剛生出的那點希望,也沒剩下多少。
蒼牙捏緊了拳頭,憋了半天,到底還是沒忍住。
「艾琳大人!我們是弱,可我們也不怕死!只要您一句話,俺們現在就衝出去,跟王庭那幫雜碎拼了!」
「拼了?」
艾琳輕笑一聲,那笑聲里的嘲弄,半點都沒掩飾。
「你拿什麼拼?你那還沒我一根手指頭硬的爪子?還是你那顆除了熱血,什麼都沒有的腦袋?」
「你可知道,聖域最恥辱的一戰是什麼?」
蒼牙愣住了,不只是她,其他玩家也都沒能反應過來。
「不就是那場大遠征嗎?」
四眼族玩家小聲嘀咕,語氣卻不太確定。
「您不是說,因為王庭背刺,聖域精銳盡失……」
「呵,那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場面話。」
艾琳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似乎說的根本不是什麼要緊事。
「真正讓聖域那些老傢伙們耿耿於懷,至今都覺的是奇恥大辱的,是那場遠征,他們帶著聖域大半精銳,單挑萬族聯軍,最後……居然只打了個平手。」
整個大廳里,忽然沒了聲音。
連誰呼吸重了些,都聽的清清楚楚。
玩家們,包括族運直播間裡數以億計的觀眾,這一刻全都愣住了,盯著艾琳,半天沒反應過來。
平手?
居然只打了個平手?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一個勢力,單挑當時伺服器所有的種族聯軍,最後因為沒能把對方全殲,只是打成了平手,就覺的是奇恥大辱?
【!!!我沒聽錯吧?聖域這幫人都是瘋子嗎?】
【打平手……也算恥辱?這是什麼變態的勝負欲?我開始理解為什麼王庭要反了,這壓力也太大了!】
【誰懂,聽完這段歷史,我只覺的咱們祖宗能苟延殘喘下來,簡直是燒了高香。】
【等一下,我捋一捋……這麼說,我們這些異族的祖先,當年聯合起來,差點被聖域一個勢力給團滅了?】
【……突然覺的好羞恥,原來我們祖上這麼拉胯的嗎?】
【前面的別跑!我們地狼族指不定當年就是主力!雖然好像……大概率也是被打的最慘的那個。】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們族史里,關於太古紀元的那一段是空白的了,這怎麼寫?寫我們一群人被人家一個堵在門口打,還差點沒打過?丟不丟人啊!】
蒼牙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族中那條代代相傳的禁忌,她忽然就想明白了,任何族人,都不許探究太古的真相。
原來,不是不能探究,是沒臉探究。
月曦也沉默了好一會兒,她一直以為,萬族先祖能在那場大戰中保全血脈,是因為足夠團結,現在看來,或許只是聖域懶的趕盡殺絕。
「現在,你們還想出去拼命嗎?」
艾琳又問了一遍,眾人聽著,心裡越發沉重,誰也沒能立刻接話。
木知兮看著玩家們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心裡別提多舒坦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先讓他們懷疑自己從前知道的那些事,她想要的設定,又怎麼好讓他們接受。
「艾琳大人,那我們……」
黑斗篷祭司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實在是撐不住了。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等死吧?」
玩家們剛剛知道聖域的實力到底有多恐怖,還沒來的及消化,又想起了另一個更加讓人不安的現實。
那個為了姐姐,敢與整個萬界為敵的瘋子,現在就在他們身邊。
「艾琳大人?」
四眼族玩家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像是還盼著她能改口。
「我的感知,從不出錯。」
艾琳淡淡的應了一句,再沒給他留下半點僥倖。
月曦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女的可怕,那種純粹的、不計後果的毀滅欲,根本不講道理,她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神女冕下不再做神明,只屬於她一個人。
雖然實力天差地別,但有一點月曦敢確認,王女跟她是同一類人,這是來自同類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