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灰霧劇烈翻湧,成百上千道怪異黑影從各個方向包抄過來,刺耳的嘶吼混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聲響。
各種奇形怪狀的污染生物從廢墟里探出頭,貪婪的盯著這群鮮活的獵物。
可看著前方那個頂著無底黑盾、閒庭信步走在怪物群里的精靈公主,玩家們心裡竟然沒有半點逃跑避難的想法。
只要牢牢跟緊這位大人,別說暗夜捕食者,就算系統主神親自下場,也未必能破開這層比城牆還厚的黑盾,這場規則怪談要求的躲貓貓,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意義。
月曦收起眼底的異色,大步走上前,恭敬的垂下頭顱。
「艾琳大人,這些雜碎交給我們清理就好,怎麼敢勞煩您親自費神阻擋。」
艾琳蔥白的指尖繞著髮絲,翠綠的眼眸望向遠處虛空,語調空靈而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用不著管它們,然然那邊,出了點狀況。」
這句話落下,月曦和撫清風的心口同時一沉,剛剛平復的呼吸又急促起來。
神女出狀況了。
這幾個字從艾琳口中說出來,分量足以壓垮任何信徒的心理防線,更何況她還是與神明同生共死的精靈。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蒼穹之上毫無徵兆的投影出一幅模糊畫面,畫面里卻透著浩瀚神威。
星河在背景中緩緩輪轉,雙眼覆著白羽的神明身形略顯單薄,毫無徵兆的發出一聲極輕的咳嗽,唇角隨即溢出點點金紅。
通過天幕廣播,清晰傳遍整個萬界伺服器,所有信徒都聽見了,心神也隨之發緊。
金紅血液落在潔白的羽毛上,顏色刺眼,帶來一種破碎的聖潔感。
【全服通告:第一序列神明狀態變更,聖域陣營受到未知高維干涉】
系統沒有溫度的提示音在天幕上滾動,每個字都在說明,神明正在獨自承受某種無法想像的折磨。
各大版塊的論壇彈幕,在這一刻迎來史無前例的刷屏。
【!!!!冕下吐血了!到底是誰在暗算我的神女!】
【怎麼就成你的了?!高維干涉是什麼意思,難道這破遊戲還能允許超越神明力量的存在介入嗎,系統你是不是有病!】
【嗚嗚嗚,心疼死我了,冕下那麼好的人,為什麼要讓她承受這些,我們這些玩家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嗎!】
【聖域總堂收人嗎,我要加入親神派,我要去前線替冕下擋刀,哪怕只能爭取一秒時間也行!】
木知兮坐在中轉空間的管理員座椅上,看著自己剛剛手動輸入、又花費高昂代價買下的全服置頂推送,滿意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想讓這群玩家死心塌地的去拉攏信徒,不給他們下一點猛藥肯定不行,只有讓那個清冷高潔的神女偶爾露出些許脆弱,才能徹底激發這群狂熱粉絲的保護欲。
「這就是所謂的高階操作,只要我演的夠逼真,全服玩家都會替我找好受傷的理由。」
木知兮一邊在心裡愉快的吐槽,一邊操控神女馬甲,讓那片覆著白羽的臉龐稍稍偏轉,露出一截蒼白脆弱的下頜線,將悽美與神聖展現出來。
她甚至貼心的花了幾百點信仰值,給畫面加上一層搖搖欲墜的濾鏡,確保每一個看到天幕的玩家,都能清楚感受到神明正處在崩潰邊緣。
族運戰場內的廢棄街道上,月曦猛的抬頭,死死盯著天幕上那道脆弱的身影,眼眶很快紅了,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
「冕下……到底在獨自面對什麼怪物,為什麼連繫統都發出了高維干涉的警告?」
蒼牙握緊手中的巨斧,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身為地狼族的粗獷戰士,此刻也感受到一種難以形容的窒息。
「難道是王庭那位瘋子殿下又發難了,還是七大君主趁著神明虛弱,聯手反叛?」
這種超出常理的突發事件,讓在場所有異族玩家都陷入了極度的自我攻略。
撫清風撐著紙傘的手指骨節分明,清俊面龐上透著少有的凝重,她那顆始終只衡量利益的大腦,也被這股巨大的悲壯感徹底淹沒。
傲慢之主曾經說過的那些隱秘舊事,在她腦海里重新浮現,那個被萬界覬覦的至高存在,為了維持搖搖欲墜的秩序,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填補規則漏洞。
這毫無疑問是對神明最大的褻瀆,那些藏在黑暗裡的勢力,竟然敢趁著神性剝離人性的虛弱期,對冕下進行這種慘無人道的圍剿。
「必須加快進度了,太陰一族今天就會向所有九星種族發出秘會邀請。」
撫清風轉頭看向月曦,語氣里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往日的偽裝與圓滑,在這一刻被她徹底放下。
「這場戰爭早就不是詭異遊戲了,我們是在跟時間賽跑,跟那些想囚禁神明的瘋子,搶萬界的主導權。」
哪怕太陰一族在那些古老君主面前微小如塵埃,她也要在這場席捲萬界的博弈里撕開一道口子,為那位願意庇護眾生的神明送去一份純粹信仰。
艾琳站在灰霧裡,周圍不斷撲來的暗夜捕食者,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怪物撞上黑色護盾,轉眼便碎成一灘灘肉塊,連她半步都沒能擋住。
她那雙翠綠的眼眸里藏著旁人看不透的幽深,語調清冷,只是在陳述一個殘酷事實。
「高維干涉,不過是那些見不得光的舊日殘影,在試探她的底線。」
「然然從來不反擊,是因為她一旦動用完整權柄,整個萬界伺服器都會在頃刻間崩塌,你們這些脆弱的凡人,也會一起化成灰。」
木知兮借著艾琳的口,繼續給神女疊加悲情救世主的光環,每句話都準確踩在玩家們繃緊的神經上。
「既然冕下不能出手,那擋在前面的東西,就由我們替她掃平。」
她冷冷掃過四周不斷湧來的詭異怪物,聲音隨之壓低。
「皎月一族聽令,不惜一切代價,把這片區域的原生詭異清乾淨,用最快的速度通關族運戰場!」
異族玩家被這股情緒徹底點燃,面對怪談規則時原本的畏縮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想替神明分擔因果的狂熱戰意。
蒼牙咆哮一聲,揮起巨斧衝進怪物群里,將一隻只食舌蟲劈成肉泥,哪怕身上的灰黑粘液腐蝕出深可見骨的傷口,也沒有半點停手的意思。
「為了聖域的榮光,為了冕下的救贖,殺光這些礙眼的雜碎!」
四眼族玩家推了推眼鏡,雙手結印,無數毀滅光束精準洞穿巨型人臉蟑螂的複眼,和其他玩家一起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木知兮坐在後台,看著這群像打了雞血一樣的玩家,嘴角忍不住抽了兩下。
這群傢伙的腦補能力也太強了,這明明是一個要求尋找掩體、躲避三小時的生存怪談遊戲,硬是被他們玩成了無雙割草模式。
不過,看著玩家瘋狂刷怪後不斷上漲的生存點數和信仰值,木知兮覺得這種改變規則的玩法,實在太合她的心意了。
就在這時,小龍女拽了拽艾琳的衣角,仰起頭,水汪汪的眼睛裡全是擔憂。
「姐姐……痛痛?」
艾琳低下頭,揉了揉小龍女的腦袋,語氣少見的帶上幾分安撫。
「她不痛,她只是太累了。」
這話倒是真的,木知兮每天要切好幾個馬甲,還得負責和這群腦補怪鬥智鬥勇,控制各種特效,確實累的夠嗆。
可落在玩家耳朵里,這句話卻成了壓垮他們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神明不喊痛,是因為她早就習慣了這種抽筋剝骨般的折磨,習慣了獨自一人背負所有黑暗。
月曦咬破指尖,把鮮血抹在真言之書上,獻祭部分壽命,換來更強的禁咒力量,火海很快吞沒整條廢棄街道。
「快一點,我們多殺一隻怪物,多轉化一分信仰,冕下身上的擔子就能輕一分。」
撫清風沒有阻止未婚妻這種近乎自毀的戰鬥方式,她也拔出藏在紙傘骨架里的利劍,身形如鬼魅般穿過怪物群,劍光清冷,招招致命。
這場躲貓貓遊戲,徹底變成了對詭異的單方面圍剿。
木知兮看著這一幕,心安理得的關閉了神女馬甲的天幕直播,修長手指划過一塊暗金色陣營面板。
「接下來,也該讓那位出場了,去藍星總堂那邊,給他們找點新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