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言語間格外隨性,隱隱透著蔑視之意。
戰場上耀眼的光芒慢慢散去,那些被「神恩」加持的異族玩家也停下動作,齊齊看向那個身穿白色鍊金長袍的男人。
「審判會?」
月曦低聲重複了一遍,她看著鍊金術士,眼底的厭惡更加明顯。
蒼牙直接把還燃著聖焰的巨斧扛到肩上,惡狠狠的瞪著他。
「原來是你這個背後捅刀子的雜碎,老娘今天非把你剁了餵狗不可!」
鍊金術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周圍跳動的金色光芒,將他的眼神遮住了一部分。
他沒有理會蒼牙,只是看著艾琳,嘴角重新揚起那抹溫和的笑。
「月精靈公主果然名不虛傳,只憑几句瘋話,就能讓這些被蒙蔽的羔羊為您獻上忠誠。」
艾琳懶得和他繞圈子,她圍著他走了一圈,目光從他的長袍掃到眼鏡,像是在檢查一件擺在面前的物品。
「你們就是當初讓聖域衰落的最大推手,沒有之一,舊王庭製造的殺戮,都沒你們殺自己人的人命多。」
這句話落下,所有異族玩家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們想起了之前在無聲迴廊里看到的血字,也想起了那張寫著「剝離神性」的羊皮紙,再看向這個裝模作樣的鍊金術士時,目光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欲加之罪罷了。」
鍊金術士依舊不為所動,他攤開雙手,神情坦然的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們從來沒有忘記神女的教誨,更沒有忘記裁決庭創立的初心,可經過這些年的實地探查,我們最後得出了一個驚人結論。」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從在場眾人臉上掃過,聲音里也多了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蠱惑感。
鍊金術士將雙手負到身後,他身邊那些殘存的食屍鬼,竟然也學著他的動作,低著頭,擺出虔誠的姿態。
「絕對的公平,就是絕對的不公平,我們的祖輩都為聖域的榮光流過血,我們不求回報,我們比誰都在乎這片土地能不能活下去。」
「可自從大遠征開始,或者說在進入大遠征末期,聖域就變得不再像聖域了。」
撫清風握著紙傘的手指收緊了。
從這個男人的話里,她聽出了一種危險的意味,那是足以改變他們現有認知的危險。
「當然,這些還不是全部,我們可以忍,至少還能忍。」
鍊金術士的語氣突然變了,悲傷從話音里透出來,隨後又迅速變成近乎狂熱的情緒。
「真正讓我們無法接受的是,我們耗盡心血,用最珍奇的材料,為神女冕下建造了偉大神像,可那些神像,卻在一夜之間被神女冕下親手摧毀了。」
「信徒們都很樂意,哪怕雕像的極一小部分就能買下上萬顆宜居星球,可我們依舊樂此不疲。」
「什麼?」月曦失聲,她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
其他玩家同樣滿臉錯愕,神女冕下為什麼要這麼做?在一個神權至上的勢力建雕像,還是自己的雕像,怎麼看都算得上是利大於弊吧?
「我們並不記恨神女,神女是偉大的,也是仁慈的,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絕不會錯。」
鍊金術士的聲音逐漸拔高,情緒也越發激動。
「可真正讓我們開始思考的,是另一件事,我們供奉的,到底是那個虛無縹緲、從未露面的主,還是近在眼前、真實存在的神女冕下?」
他說著抬起手,指向血肉通道的穹頂,那裡暗紅色的血肉仍在緩緩蠕動。
「比起那個連面容都沒有的抽象符號,我覺得,整個聖域上下真正想效忠的,分明就是神女本人,可為什麼我們世世代代都要向一個連臉都沒有的雕像祈禱?」
「審判會創立的初心,不是為了背叛聖域,更不是為了厭棄裁決庭。」
鍊金術士張開雙臂,聲音在整個空間裡迴蕩,神情越來越像一名正在宣講教義的狂信徒。
「恰恰相反,我們想做的,是讓聖域重新回到真正的輝煌,回到那個藍色星球只為神女冕下一人獻上信仰的輝煌時代!」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原本以為,審判會只是一群背信棄義的小人,可現在看來,對方似乎確實有一套自洽而偏執的邏輯。
他們不拜那個虛無的主,只信奉真實存在的神女。
這樣聽起來,似乎……也沒有錯?
木知兮在後台聽著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我嘞個豆,這也行?主?哪個主?
木知兮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這又是哪一個環節產生的迪化產物?
她只是想安安靜靜的當個幕後黑手,怎麼劇情越來越離譜,連她這個編劇都快跟不上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鍊金術士的目光落到了艾琳那張精緻到挑不出瑕疵的臉上。
「艾琳小姐,您是月精靈一族的倖存者,也是冕下最親近的摯友,您應該最清楚,一個強大、統一,而且只屬于冕下自己的勢力,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他向前走了一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期待。
「加入我們吧,讓我們一起為冕下掃清所有障礙,包括那個高高在上,卻從來不作為的主。」
月曦握緊撫清風的手收緊。
她的腦海里迅速閃過一道念頭,那些散碎的歷史線索也在這一刻被拼到了一起,最後呈現出一段讓人不寒而慄的往事。
「比起那個從來沒有露面,只知道索取信仰的主,聖域上下真正想效忠的,明明只有神女!」
鍊金術士張開雙臂,神情越發激動。
「可為什麼我們供奉了這麼多年,卻要一直供奉一個連臉都沒有的人面雕像,還要讓它不停奪走屬於神女的榮光?」
這番充滿煽動性的話,在血肉通道里不斷迴蕩。
異族玩家們彼此看著對方,心底已經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他們順著鍊金術士的思路,一步步推演那段太古秘史。
月曦和撫清風很快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所以,審判會當年背叛裁決庭,根本不是為了爭權?」
月曦低聲開口,眼中透著恍然,「他們是覺得主在壓迫神女,甚至懷疑主根本就是假的,他們想清君側,推翻主的統治,再擁立主神小姐成為唯一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