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流逝,沈蝶聽著溫故這番分析,只覺得寒意從腳底一路衝上頭頂。
坦白來講,這些猜想她前面也曾預想過,可當這些話從另外一個人口中光明正大說出時,難免有些愣然。
韓越與幾人大眼瞪小眼,「照你這麼說,主,真有可能就是神女冕下所分出去的意志,就類似於七大君主的那種存在?或者說,神女冕下有兩個人格?」
韓越的話音落下,廣場上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
這個猜測太過大膽,幾乎顛覆了他們先前對聖域神權體系的所有認知,但細細想來,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溫故沒有立刻反駁,他扶著眼鏡,目光掃過自己筆記本上那張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圖,每一個箭頭,每一條連線,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然。
如果將冕下她作為整個事件的核心,那麼一切看似矛盾的衝突,似乎都能找到一個合理的支點。
「相信最初在獵殺遊戲裡發生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聞,月曦小姐在古堡里做過的一件事,她曾經用一個沾染過神血的杯子,借刀殺死了一名A+級玩家。」
廣場上的空氣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沾染過神血的杯子?
這件事太過久遠,加之獵殺遊戲的直播間又沒有回放功能,除了少數幾人,大部分新加入的藍星成員並不知情。
「那個杯子被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A+級玩家失手打碎,結果,那名玩家就在我們十幾個人面前,變成了一隻蠕動蛆蟲。」
溫故描繪的畫面感十足,在場不少玩家都感到不適,胃裡一陣翻湧。
韓越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他完全能夠想像,那一幕究竟有多恐怖。
「神罰,」沈蝶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是對褻瀆神明最直接的懲罰。」
溫故點頭,「不錯,可若真是這樣,那王女的動機是什麼?」
「如果說主是一個活生生的神明,王女不想看到自己的姐姐被別人惦記,這是合理的。可如果說主是神明小姐的一個意志,那王女為什麼會厭惡主呢?」
他抬起頭,目光在韓越和沈蝶臉上一一掃過。
「還有一個最直白的問題,如果說舊王庭真的敵視神女,那為何王庭的騎士會甘願遵從神女的旨意?由此可以推斷,舊王庭包括王女真正所敵視的,應該是聖域的主,而非是神女。」
中轉空間內,木知兮端著茶盞,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她瞪大眼睛,看著管理員面板上溫故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這群人的腦補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當初只是覺得主這個設定聽起來比較酷,也符合聖域的氣勢,所以隨手加了進去。
結果這群玩家倒好,不光自己把邏輯補全了,還從哲學和神學兩個方向,把一個虛構概念硬生生推成了即將誕生的創世神。
最麻煩的是,她那個不講道理的煉假成真被動,似乎還真的吃這一套。
木知兮放下茶盞,抬手揉了揉眉心,事情顯然已經開始往她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了。
不過很快,她便調整好了心態。
反正都是信仰值,不管他們信的是聖域還是主,只要能幫她回家,誰在乎這個?
木知兮唇角微微揚起,看著面板里還在激烈討論的玩家們,眼裡滿是欣賞。
這一屆韭菜,不,是信徒,質量確實很高。
不但能自己攻略自己,還會主動擴展業務,創造新的收益來源,簡直就是所有幕後黑手都夢寐以求的好人才。
看來以後,她得多給他們留一些發揮的空間了。
木知兮心情不錯,隨手打開系統商城,準備給自己放個假,再買幾套新馬甲的皮膚犒勞一下自己。
另一頭,圓形大廳內,氣氛僵持。
鍊金術士不再言語,月曦與撫清風也各自盤算,蒼牙等人更是生怕打破這微妙的平衡。
就在此時,毫無徵兆的,眾人腳下的大地開始輕微顫動。
並非物理層面的搖晃,而是一種源自空間本身的律動,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在撥動這片區域的維度之弦。
大廳中央的地面,空氣扭曲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漩渦,深邃的暗紅色光芒從中透出,帶著濃郁的血腥氣與鐵鏽味。
下一刻,一隻包裹在猙獰血色重甲里的鐵馬蹄,從漩渦中踏出,穩穩地落在地面。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一位位身形高大、氣息彪悍的王庭騎士,如同從地獄深處走出的魔神,沉默地從空間通道中走出。
王庭騎士們身上的鎧甲布滿斑駁的傷痕,暗紅色的塗裝仿佛是用凝固的血液澆築而成,每一個關節的縫隙里,都滲透著令人心悸的殺氣。
數量越來越多,十人,百人,直至近千人的規模。
整支軍隊悄無聲息地在大廳內列好陣型,動作整齊劃一,鍊金術士手下的那些金屬傀儡與食屍鬼,在這股恐怖的氣勢面前,越發顯得像雜牌軍了。
月曦握住真言之書的書頁,指尖用力,撫清風手中的紙傘也無聲張開,傘面下的眼眸里滿是凝重。
「帝都禁衛軍…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不是只有王女才能調動嗎?」鍊金術士言語間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驚愕。
一眾玩家們聞言,也紛紛瞪大了眼睛。
為首的那名騎士大隊長,身形比其餘人還要魁梧幾分,一襲金色長髮,鐵盔上有一道貫穿左眼的深刻斬痕,無一不在訴說著一場慘烈的過往。
對方沒有理會鍊金術士,言行間頗為高傲,有些格外詫異的向月曦投去了一個眼神,隨即勒馬徑直穿過人群,走向站在最後方的艾琳。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蒼牙的肌肉已經完全繃緊。
他們好說歹說也算是聖域的預備役了,如今跟王庭的禁衛軍撞臉,冤家路窄,與貼臉開大無異。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大腦當機。
這名疑似騎士團高層的存在,在距離艾琳身前三丈處停下腳步,收斂起所有殺氣,沉重的身軀緩緩單膝點地。
血色的重甲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也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低下高傲的頭顱,聲音透過面甲傳出,清晰而恭敬,「艾琳小姐,吾王請您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