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星際的另一端,翡翠星伺服器連結的廢土治癒遊戲裡,那一百名首測精靈族玩家正忙的熱火朝天。
有系統發的復活幣兜底,這群玩家對死亡幾乎沒什麼負擔,碰上實力太強、正面打不過的變異畸形怪物,商量兩句便開始輪番往上沖,死了一批就再補一批。
靠著人海戰術一點點磨掉怪物的血量,竟真在危機四伏、到處都是怪物的廢土上,清出了一大片足夠安全的活動區域。
與自然萬物溝通,本就是精靈一族的天賦,木系魔法他們更是用的熟練。
再把廢土上那些粗糙的科技稍加改造,配合起來使用,幾棵變異古樹的粗大枝幹間,很快便多了一座座精緻樹屋。
前後不過幾日,一個規模不小、防禦嚴密的新手村落就這樣建了起來。
只是玩到現在,眾人對這款標榜治癒的遊戲,多少都有些說不出的古怪感。
說好的治癒之旅呢,地圖裡儘是些看了就掉san值的恐怖怪物,規則也一個比一個血腥,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可親手改變廢土、參與歷史進程,再一點點建立起神聖秩序的真實感,又實在讓他們舍不下。
村落外圍的防禦和基礎建設才剛忙完,這群玩家便又聚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誰也沒提休息,反倒興致勃勃的討論起來。
既然村子已經建好,接下來,該輪到信仰圖騰了。
希爾雅看過空蕩蕩的廣場,提議在最顯眼的位置立一座雕像,讓神女然與帝尊望舒並肩而立,這話正合大家的心意。
在精靈玩家看來,只要能看見神女,知道她仍在庇護此處,這片陌生又危險的詭異廢土,住起來也能安心不少,還有帝尊望舒在,至少會覺著這裡真有了幾分家園的樣子。
原本蹲在樹根邊研究廢土變異材質紋理的蘭德大師,卻在這時站了起來。
這位現實中聲望極高、脾氣同樣出了名古怪的精靈族首席雕刻師,壓根沒耐心聽完,聽見要他做這種基建用的雕像,當場就吹起了鬍子。
「雕像?讓我去做那些給外行看的泥瓦雕像?我堂堂精靈族首席雕刻師,一納米精度的微雕,都能親手做出來,你讓我幹這個,你……你這是糟蹋我的手藝!」
老頑固丟下手裡的材料,下巴抬的老高,擺明了不肯接活,希爾雅看他這副樣子,也沒急著爭辯,只是無奈的攤了攤手,轉身作勢要走。
「那好吧,您不願意,我們總不能勉強,大家再去翻翻打怪掉的邊角料,湊一湊,拼個神女冕下的輪廓出來,應該也能先用著。」
老頑固臉色驟變,哪還顧的上剛才那番話,連忙叫住希爾雅,胸脯拍的砰砰響,唯恐她真帶著人去撿垃圾。
「站住,胡鬧!神女冕下的雕像,能這麼湊合嗎?你早說是冕下啊,這活兒誰也別碰,我來,專業對口,包您滿意。」
「正好,我剛鑽研透零點五納米工藝,冕下那副悲憫眾生的神態,少半分都不成!」
治癒遊戲裡的精靈玩家,還在為神明的榮耀加班趕工,另一邊,藍星伺服器與萬族大本營內,卻接連出現了讓人無法安心的異狀。
收到詭異信件的,並不只有藏在幕後的木知兮,遠在藍星聖域總堂會議室內,沈蝶與溫故面前,也各自多了一封帶著暗金紋路的邀請函。
他們布置的物理防禦和結界全都沒有反應,兩封信就這樣憑空出現在桌上,連出現的過程都沒人看清。
就連一直留在萬族新建人族城市、平日極少引人注意的程小橙和顧聞舟,也沒能例外。
詭異系統沒有任何常規播報,他們查看個人背包時,才發現裡面被強行塞進了一封同樣的特殊信件。
封閉而狹小的安全屋內,顧聞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封材質古怪的信在手裡翻來覆去看過幾遍,始終沒有放下。
鏡片後,他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顯然已想到了不止一種可能。
邀請函上,攬月莊園四個大字清清楚楚,可除此之外,任務目標、規則限制、失敗懲罰,竟然一樣也沒有。
那副不肯多作解釋的態度,倒比寫明威脅還讓人不舒服,仿佛送信的存在早已認定,收到邀請的人來不來,都不影響祂做接下來的事。
寄居在顧聞舟體內的上古惡鬼共生體鬼老,也察覺到了不對。
精神海中的意念傳音比平時低沉許多,關於滿天星級副本,他幾乎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生怕這小子沒聽明白其中的兇險。
「小子,老夫先把醜話說在前頭,滿天星級,就是沒有評級上限,裡面亂成什麼樣都有可能,真碰上超越規則的高維存在較量,你連躲都不知道往哪兒躲!」
鬼老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緊,那份忌憚根本掩不住,顧聞舟甚至覺著,身邊的溫度也跟著降了幾分。
「沒有上限,懂嗎?那些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大能,很可能都在裡面,別說你們這些才剛摸到門檻的小玩家,就是萬族天榜前十那幾個怪物去了,也得老老實實低著頭,走錯一步,可就什麼都沒了!」
顧聞舟沒有立刻接話,指尖輕輕敲著桌面,仍是那副溫和有禮的模樣,心裡卻已經順著鬼老透露的信息,一層層往下推敲,越想,幾個原本模糊的猜測便越發清晰。
他不相信,對方會毫無目的的四處發信,自己和程小橙在萬族裡根本排不上號,偏偏都與神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如今連他們都被找上,所謂的特殊邀請賽,恐怕從一開始就是衝著神女冕下和她的追隨者來的。
「跨過系統限制,把與聖域有關的人全都叫到一處,能做這種事的,還能有誰?」
顧聞舟緩緩吐出一口氣,「那位王女對冕下是什麼心思,你我都清楚,或者,就是七大君主里那幾個嫌局面還不夠亂的。」
這話出口時,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再看手裡的信,先前那些沒寫明的規則,反倒不再重要了。
「他們想借攬月莊園,把聖域好不容易聚起來的人一併除掉,要麼逼冕下露面,要麼乾脆斷掉她的信仰來源,不管是哪一種,都沒打算給我們留餘地。」
鬼老低低應了一聲,越琢磨越覺著他說的有理。
只是認同歸認同,真要往這種十死無生的地方去,他仍舊滿心憂慮,老者勸了幾句,又試探著提起,要不乾脆稱病不去,反正他們這種小角色,去了也未必能幫上什麼忙。
顧聞舟卻沒有答應,那封暗金色邀請函被他仔細收進懷中,鏡片後的目光依舊沉靜,只是再無半點遲疑。
待鬼老說完,他才溫聲開口,語氣不重,卻顯然已經拿定了主意。
「鬼老,不是這麼算的,既然關係到聖域,也關係到冕下,我們就不能只顧自己躲著。」
「莊園裡有什麼,去了才知道,可請帖都已經送到手上了,這一趟,無論如何,我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