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這行字,木知兮在心裡笑了一下,臉上仍然保持著悲憫清冷的神態,對著空氣輕輕點頭。
說起來,這也不能算完全撒謊。
她前世在軟體里塞進的背景設定少說也有幾百萬字,隔了這麼久,誰還能一字不漏的記住?
她現在腦子裡除了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修羅場名場面,大局上的劇情走向也只剩一個大概。
更何況,在王女的認知里,自己就是統御聖域的神女,如果記憶完好,麾下那幾十位主力戰團長與大主教們怎麼會一個都沒來護駕?
把一切推給失憶,不但能掩蓋自己沒錢購買高級馬甲的窘迫,還能順理成章的用庇佑萬民的名義,拉下面子找妹妹借兵。
好神明得到名聲,壞神明得到一切,她木知兮終究會救這些玩家離開困境。
純善的神女哪怕忘卻前塵,也依然願意為了蒼生向昔日的對手低頭借兵救蒼生,這傳出去得賺多少眼淚和信仰值?
而且拋出失憶這個餌,正好能試探一下這位病嬌妹妹的反應,看看對方會不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果不其然,木知兮才剛點完頭,右肩上那股拽著她髮絲的力道便驟然收緊,緊接著又小心翼翼地鬆開,像是在害怕弄疼了她。
見姐姐沒有反駁,臉上也沒有流露出厭惡,右肩上的存在徹底沉默了。
在王女的認知中,她這位親姐姐生性至純至高,從來不屑欺瞞任何生靈,更不會撒謊,就算偶爾為了寬慰旁人說句違心話,那點生疏的破綻也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氣息不會騙人,位格不會騙人,姐姐見到她時的第一反應更不會騙人。
她真的忘了。
忘了大遠征時的決裂,忘了月之森燃起的大火,也忘了自己曾經做過的欺騙和背叛,甚至連她的名字都忘了。
這就意味著,她們之間那些糾纏了無數歲月的舊怨,也隨著姐姐殘缺的記憶徹底消失了。
桌上的羊皮紙再次無風自動,這次浮現的古神語血字不再簡短,娟秀的筆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和溫柔,一行接一行鋪滿了整張紙面:
「姐姐,其實我們的關係一直很好的,我們是這世上最親密無間的人。」
「從很小的時候起,就是你手把手教我讀書寫字,帶著我認識這片星海,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木知兮低頭看著紙上不斷出現的文字,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這就上鉤了?
還沒等她想清楚,羊皮紙上的血字繼續向下延伸,字裡行間帶著一點委屈:
「只不過……後來有一個叫「主」的鬼神趁虛而入,祂窺探聖域的權柄,用卑劣的手段影響了你我之間的感情,挑撥我們姐妹離間。」
「姐姐會受傷沉睡,會遺忘過去,全都是那個鬼神在暗中作祟,就連外頭那些吵鬧的七罪君主,也是祂為了削弱你的力量,故意引來的爪牙。」
看著這位好妹妹面不改色的把黑鍋全扣在自己隨手編出的「主」頭上,甚至把「主」說成了破壞姐妹感情的第三者,木知兮差點沒能維持住臉上的平靜。
羊皮紙最下方,最後一行血字慢慢凝聚,顏色濃重得像是要從紙面滲出來,寫滿了跨越數個紀元的執著:
「但是這些我都不在意了,過去那些不開心的事,姐姐忘掉也好,那些骯髒的過去本來就不值得你費心去記。」
「你只需要記住,這萬界之中唯有我永遠不會害你,因為你只有跟我,才是天生一對。我最親愛的…也是唯一的姐姐。」
盯著紙上最後那句天生一對,木知兮眼皮跳了跳,一時分不清這位好妹妹究竟是在追求她,還是在給自己灌輸想法。
羊皮紙上的暗紅字跡還在持續不斷地往外冒,像是生怕寫慢了一秒,眼前這位失憶的姐姐就會被旁人拐跑似的。
當初捏人設的時候,她確實給王女寫了不少病態獨占的設定,可這些話真正出現在眼前,那種讓人發冷的黏膩感,還是超過了木知兮的預想。
這位好妹妹還真是半點不客氣,一上來就把所有的黑鍋全甩給了那個連臉都沒有的「主」。
不僅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順帶還把堂堂萬界基石給打成了拆散姐妹情深的「惡毒小三」。
木知兮雅然一笑,這嘴毒的功夫與她還真有幾分相似。
不過這套說辭倒也正中木知兮的下懷,反正「主」本來就是她隨手編出來頂缸的工具人概念,王女越是賣力抹黑「主」,外頭那群玩家聽見風聲後腦補出來的神權鬥爭就越精彩。
左肩上的粉白小狐狸竟然也看懂了紙上的古神語,喉嚨里發出一聲嫌棄的咕嚕,抬起後爪,啪的一下踩在羊皮紙上,正好擋住「天生一對」四個字。
要知道,古神語在木知兮設定當中只有幾人可以識得,但絕對不包括這隻小狐狸。
踩完之後還不算,它仰起小腦袋,用濕潤的鼻尖去碰木知兮的下巴,九條大尾巴在身後展開,占滿了半張美人榻。
「嗚嚶……」小狐狸不滿地哼唧了一聲,九條毛茸茸的粉白大尾巴試圖把她的視線徹底擋住。
右肩的溫度驟然冷了下來。
雖然看不見也摸不著,木知兮卻能清楚感覺到,兩道帶著殺意的目光越過她的鼻樑,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處。
一縷寒意順著桌面蔓延,精準無比地凍住了小狐狸踩著羊皮紙的那隻前爪,逼得小傢伙吱哇亂叫地縮回腳,揣進肚皮底下使勁哈氣。
再讓這兩個祖宗爭下去,自己這具沒剩多少血皮的病弱身體,恐怕會先撐不住。
木知兮果斷伸手,木假裝沒看見這兩小隻的眉眼官司,把小狐狸從羊皮紙上抱下來,按進懷裡,另一隻手則拿起羽毛筆,在紙面空白處寫下新的內容。
「既然如此,外面那些七罪潮汐,還有莊園裡的生靈,你打算怎麼處置?」
「既然我們關係這麼好,為什麼外面的那些人,都在說舊王庭與聖域是死敵?」
「我剛醒過來,聖域的那些孩子似乎都聯繫不上了,外面那些狂暴的怪物也在四處傷人,我實在不忍心看那些無辜的生靈受苦。」
寫到這裡,木知兮特意頓了頓筆尖,留出一滴飽滿的墨跡,將神女那種悲天憫人卻又力不從心的柔弱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沒有接天生一對那句話,直接把話題帶回正事。
想空手套白狼,把王庭的兵權騙到手,就得先順著對方的意思來,只要表現出一副為了天下生靈不得不妥協的姿態,就不怕這位戀愛腦晚期的妹妹不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