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平安生產,寇太醫和房太醫因伺候胎像有功,除豐厚賞賜外,帝王特許兩人休沐五日。
兩人難得在家養精蓄銳,預備著休沐結束再回來繼續伺候。
可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兩人還在被窩裡睡得正沉,便聽聞宮中急召。
宮裡有當值的太醫,若無大事,不會這樣火急火燎地出宮找人。
兩人慌忙從被窩裡爬起來,胡亂套了衣裳便往宮裡趕,到了宮門口,就見到李德貴急得團團轉。
「兩位太醫,十萬火急,快跟咱家去瑤棠宮!」
什麼情況,天又塌了?!
到瑤棠宮時,裡面當值的太醫已經跪了一地,個個額頭冒汗,面無人色。
「參見陛下,敢問娘娘出了何事?」寇太醫也顧不得寒暄,直接提著藥箱上前。
謝瓴坐在榻邊,聲音沉得像壓著千斤巨石,「棠棠分娩到現在,一直沒醒。」
一直沒醒?!
寇太醫和房太醫心頭俱是一震,皇后是九月五日寅時分娩,如今已是六日辰正時分,將近十五個時辰了。
就算再疲累,也不會一覺睡這麼長時間。
別是……死了吧?
這個駭然的念頭只在兩人腦子裡一閃而過,誰也不敢說出口。
寇太醫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將手搭上戚以棠的腕脈——脈象平穩,靜而和緩,沒有任何不妥。
他眉頭微微一松,可很快又擰了起來。
其實昨晚謝瓴就不太安穩,直到今天早上,怎麼喚戚以棠都喚不醒。
若不是呼吸尚在,心都差點不跳了。
孩子生了,他也回來了,明明是最圓滿的時候,怎麼會……謝瓴不願用任何不好的猜想來破壞眼前的美好。
看到太醫變幻的臉色,他沉聲道,「什麼問題?」
寇太醫和房太醫輪流診脈,又探了探鼻息,斟酌著開口,「陛下,娘娘脈象平穩,安然無虞,只是……」
「說!」
「只是……睡著了。」
後面幾個字說得很沒有底氣,畢竟從醫數十年,他還沒見過一覺能睡十五個時辰的人。
其他太醫默默鬆了口氣,他們診出的結果也是一樣。
謝瓴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棠棠縱然再嗜睡也不會這樣。
「何時能醒?」
這話問得眾人心裡一緊,像學堂里被夫子點名,七八個太醫都低著頭,生怕被閻王選中。
寇太醫也不敢斷言,這情況太怪了,明明脈象安然,為何沉沉不醒?
謝瓴驟然發怒,「一群廢物,滾!」
……
孩子生出去後,戚以棠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放鬆地闔上了眼。
可慢慢地,她感覺眼皮越來越沉,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拖拽著往下墜,墜入更深的夢境。
待再次「睜眼」時,戚以棠發覺自己飄在半空中,魂體接近透明。
然後,她看到了寧霓裳。
「表姐?」
可眼前的女子穿著朱紅繡鳳的皇后翟衣,尊貴異常,根本不是她所熟悉的模樣。
表姐什麼時候當皇后了?
等等——
戚以棠恍然,這是……原著的世界?!
之前她就曾經入夢進入過原著的世界,那次是夢見謝瓴死了,在亂葬崗被……
這次卻是寧霓裳。
原著里,她這個惡毒女配悽慘下線,而女主帶球跑,被謝景煜重新追回,小說結尾,謝景煜給她彌補了大婚。
十里紅妝,引得無數讀者艷羨,說上天欠她們一個謝景煜。
可眼前的寧霓裳,縱然穿得富貴華麗,看上去卻並不開心。
她坐在銅鏡前,面無表情地塗著口脂,描摹眉黛,而細看去,鏡中人的眼神卻是空洞的。
「娘娘,陛下來了。」侍女低聲道。
「知道了。」
戚以棠飄在寧霓裳身邊,見到已經成為皇帝的謝景煜。
不得不承認,權力確實養人。
哪怕他這個皇帝是從謝瓴手裡撿漏來的,如今也是大不相同,沒了從前的陰鬱和算計,眉眼間倒多了幾分皇帝的氣度。
「臣妾參見陛下。」
看見寧霓裳,他面含笑容,伸手去扶她,「你懷著身孕,朕說過不必行禮。」
「陛下是臣妾的夫君,也是天下之主,臣妾怎好仗著身孕就失了禮數。」寧霓裳聲音溫順得不像話。
戚以棠看著這一幕,莫名覺得渾身發冷。
她以前也覺得寧霓裳沒脾氣,她對她壞壞的,她也一點不記仇。
可原著的女主更是柔弱無害,活脫脫一具美麗的空殼。
這原著作者別是個男人吧?!
謝景煜像是很享受她的依賴,「萱娘,昨日大婚,你不是嫌婚服重麼,怎麼今日還穿著?」
寧霓裳低頭,撫了撫華麗的絲線,「臣妾父母早亡,寄人籬下多年,從前在戚家沒穿過這麼好的衣裳,今日便想再多穿穿。」
說到這個,謝景煜的表情便沉了幾分。
「都怪朕沒有看清戚以棠那個毒婦,讓你受了許多委屈。你放心,朕已經按你的意思將她遠遠送走了,以後再也不會礙你的眼。」
「從今往後,咱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對了,今天孩子有沒有鬧你?」
寧霓裳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卻露出笑容。
「多謝陛下,孩子很乖。」
謝景煜下了朝還沒用膳,兩人落座,太監傳膳。
寧霓裳讓眾人退下,親自盛了一碗粥,「這是臣妾一早起來熬的粥,陛下嘗嘗?」
謝景煜接過碗,心裡不由得將自己最愛的兩個女人對比起來。
還是萱娘溫柔體貼,戚以棠只會讓人服侍她,稍微不如意便耍脾氣,頤指氣使,連句軟話都不肯說。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皇帝。
他吃了兩口,「味道很好,但你身懷嫡子,何必親自動手,真是怎麼說你都不聽。」
「沒關係,臣妾喜歡為陛下做這些。」
寧霓裳笑容溫柔,「陛下喜歡的話,就多用些吧。」
謝景煜不疑有他,又喝了幾口。
正要說什麼,突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五臟六腑間炸開了,他有些錯愕地低頭——
便見心口插著一柄匕首。
還沒來得反應,喉嚨里便湧上一股腥甜,大口大口的鮮血噴湧出來。
「你……」
戚以棠也瞪大了眼睛,什麼情況?
「粥里有毒……!」謝景煜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他猛地看向寧霓裳,「你要弒君?」
寧霓裳依舊笑著,「是,臣妾親手放的鴆毒,混著鶴頂紅,無藥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