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區通道內,燈光呈現冷白色。
林淵低頭看向手裡的紫檀木盒。
木盒表面雕刻繁複的星辰紋路,隱隱散發出一股安神定志的幽香。
他心念一動,一縷精神力探出,滲透進木盒的每一寸角落。
木材的密度、紋理的走向、香薰粉末的元素構成,全都在他的感知中一覽無餘。
安神草、深海沉香、百年星辰木屑。
三種材料混合,相輔相成
確實只是一份用來輔助深度冥想的普通香薰。
沒有暗藏的空間坐標,沒有隱蔽的詛咒法則,更沒有摻雜毒素。
林淵收回精神力,手指摩挲木盒邊緣。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種行為看起來很不光彩。
不過林淵一向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星空下,好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自然也願意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那些主動示好的陌生人。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林淵兄,你看出什麼門道沒?」白夜湊在一旁,伸長脖子盯著那個木盒,眼神里滿是戒備。
林淵隨手把木盒塞進星匙空間,轉頭看向白夜。
「既然你覺得他有問題,那你多上點心,替我盯緊他。」
林淵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向屬於自己的房間。
完全沒有去調和隊內氣氛的意思。
白夜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林淵走到房門前,驗證虹膜,推門而入。
「砰。」
金屬艙門在白夜眼前無情合攏,帶起一陣微風,吹亂他額前的劉海。
白夜吃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滿臉無奈地站在走廊里。
「喂喂!你可是隊長啊!」白夜對著緊閉的艙門喊了一嗓子。
「隊伍里出了個潛在的毒蛇,你這甩手掌柜當得也太徹底了吧!」
門內毫無回應。
房間裡,林淵他走到床邊,盤腿坐下。
門外白夜的喊叫聲透過隔音層傳進來,只剩下微弱的嗡嗡聲。
林淵扯了扯嘴角,輕笑一聲。
調和隊伍?承擔隊長的責任?帶大家團結友愛共創輝煌?
他實在沒有這種偉大覺悟。
星空大學高層硬塞給他這個先遣軍領頭人的位置,無非是想豎起一面旗幟,吸引火力和目光。
他接下這個位置,看中的也僅僅是隨之而來的資源傾斜和前線通行證。
林淵閉上雙眼,體內的神力開始按照特定路線奔涌。
他唯一的覺悟,就是在這場萬族血契戰里,找到那些異族神明。
碾碎他們的神域,剝離他們的法則,把他們的血肉全部變成廢體神域的養料。
殺戮,掠奪,以戰養戰。
這才是他踏上這艘戰艦目的。
走廊外。
白夜對著艙門豎了個中指,內心罵罵咧咧。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當甩手掌柜。」
白夜咬牙切齒地嘀咕,「老子真是上了賊船。」
他轉過身,目光順著走廊看向大廳方向。
星隕還坐在那個單人沙發上,手捧一杯熱茶,正低頭吹拂水面上的浮葉。
那副姿態,怎麼看怎麼像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
白夜心底的無名火瞬間轉移目標。
「裝,繼續裝。」白夜眯起眼睛,眼神不善。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層皮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鬼東西。」
「敢在小爺面前玩陰的,玩不死你!」
白夜冷哼一聲,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幾分鐘,除了前廳角落裡還在打呼嚕的姜太阿,所有人全都進入各自的專屬艙室。
「轟——」
戰艦尾部的等離子推進器噴射出幽藍色尾焰。
艦身微微震顫,緩緩駛離隱秘星港。
前方虛空中,一座星門在隕石帶中央浮現。
戰艦加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一頭撞入星門中心那片扭曲的空間漩渦中。
空間漣漪蕩漾,戰艦龐大的艦身轉瞬消失不見。
……
同一時刻。
隱秘星港最高處的一座全景瞭望塔內。
人造恆星的熾熱光芒穿透玻璃,灑在金屬地板上。
一男一女並肩站在落地窗前,正望向那座剛剛歸於平靜的星門。
男人相貌平平,留著寸頭,看起來相當不起眼。
女人則一襲月白色長裙,長發用木簪挽起。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氣質端莊溫婉。
正是星火軍團總司令蕭烈,以及在星空大學掛點閒職的蘇瑾。
兩人當年同在星空大學求學,是同一個班級的同學。
上千年歲月流轉,活下來的老友寥寥無幾,關係非同一般。
蘇瑾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調侃的笑意。
「堂堂前線戰區總司令,居然有閒情逸緻跑到這大後方來。」蘇瑾語氣輕緩。
「林淵這小子在你眼裡,還真是個寶貝金疙瘩。」
「你這是打算一路護送他到前線,生怕他半路夭折?」
蕭烈雙手抱胸,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你這話說得,我像個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
蕭烈止住笑聲,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凶光。
「林淵這小子對我的胃口。」
「老子在深淵前線待了這麼多年,見多了那些世家培養出來的軟蛋。
「林淵不一樣,他骨子裡有股狠勁,天生就該吃戰場這碗飯。」
蕭烈抬起右手,活動一下指關節,咔咔作響。
「至於前線那邊,你大可放心。」
蕭烈眼中殺意四溢。
「前幾天,我提著刀,單槍匹馬殺進深淵前線,剁了三個深淵魔神,把他們的神格捏碎了掛在界碑上。」
「深淵那幫雜碎讓我殺破了膽。」
「我這麼做,就是為了警告他們,讓他們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多安分一點,少惹禍端。
「誰敢露頭,老子回去就屠他們一整個星域。」
蕭烈抬起右手,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蘇瑾搖搖頭,對老友這種簡單粗暴的行事風格早已見怪不怪。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星空。
「這屆新生的配置,確實比往年強出不少。」蘇瑾輕聲評價。
「那個叫星隕的小傢伙,完成了 SS級神域的血脈覺醒,潛力驚人。」
「還有楚瀟瀟,神域是【機械神域】,這種神域可是相當罕見,而且還在溫暮雪的魔方世界裡完成了蛻變,前途同樣不可限量。」
「蘇家那個小姑娘也不錯,骨子裡透著股狠勁。」
蘇瑾細數這支隊伍的成員,眼中滿是讚賞。
「這些人在選拔賽里的表現,絲毫不遜色於那些古老世家傾力培養的核心種子。」
「再加上有你親自挑中的林淵帶隊,這次萬族血契戰,定能讓那些異族神明見識見識人族新血的鋒芒,洗刷上次咱們墊底的恥辱。」
提起林淵,蘇瑾的語氣明顯拔高几分,毫不吝嗇讚美之詞。
「你挑人的眼光,我這次算是徹底服了。」蘇瑾嘖嘖稱讚。
「半神六轉的境界,面對半神七轉、實戰經驗豐富的通緝犯血鴉。」
「他不但活下來了,還順著空間通道反向入侵,直接把血鴉的神域給揚了!」
蘇瑾回想起幾天前聽到林淵說起這件事時的情景,至今仍覺得不可思議。
「跨階反殺,乾淨利落。」
「這份膽識和氣概,這幾十年來的新生里,我找不出第二個。」
蘇瑾繼續感慨道:「更可怕的是,他在掠奪完血鴉神域後,已經悄無聲息地突破到了半神七轉。」
「他現在才大一!」蘇瑾加重語氣,「這種修行速度和實戰能力,簡直就是個為戰爭而生的怪物。」
蕭烈聽到蘇瑾這番話,臉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
蕭烈仰頭大笑,豪邁的笑聲在塔內迴蕩,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暢快。
「好小子!沒給我丟臉!」蕭烈用力拍打窗台的金屬欄杆。
「半神六轉宰七轉,這事幹得漂亮!這才是咱們星火軍團該有的作風!」
「能動手絕不瞎嗶嗶,斬草必須除根!」
蕭烈看向蘇瑾,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有林淵這把尖刀在,我相信這屆先遣軍一定能撕開異族的防線。」
「讓萬族王庭那幫自視甚高的傢伙好好看看,人族的脊樑還沒斷!」
不過,這份豪情僅僅維持片刻。
當蕭烈回想起蘇瑾剛才提到的「上次墊底的恥辱」時,他臉上的笑容收斂,
「上一屆……」蕭烈咬著牙,腮幫子微微鼓起。
「萬族血契戰,那是拿命去爭人族榮耀的地方!你看看前幾屆星空大學派出去的都是些什麼貨色?」
「到了戰場上,遇到異族王庭的精銳,連正面硬剛的勇氣都沒有!一觸即潰,被人當狗一樣攆著跑!」
蕭烈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
「更可恨的是,大敵當前,他們不想著怎麼聯手禦敵,反而在暗地裡互相算計,爭奪那點可憐的資源。」
「星空大學幾萬年積累下來的威名,就這麼被這群軟骨頭丟得乾乾淨淨!」
蕭烈目光灼灼地盯著蘇瑾,語氣痛心疾首,「咱們當年在學校的時候,誰敢退半步?現在呢?」
「星空大學太衰弱了,高層那幫老傢伙天天就知道搞平衡、玩制衡,血性都快被磨沒了!」
面對蕭烈的憤怒咆哮,蘇瑾沒有反駁。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只能無奈嘆氣。
「你以為我想看到學校變成這樣嗎?」蘇瑾嘆息一聲,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深邃的星空。
「如今星空大學的處境,遠比你看到的還要糟糕。」
蕭烈皺起眉頭,轉頭看向她。
蘇瑾壓低聲音,語氣沉重。
「聯邦議會那邊,已經有幾個老傢伙聯合施壓了。」
「中央星區的起源學府,還有天狼星區的皇家神祇學院,這幾年出了不少妖孽天才。」
「他們早就對星空大學,占據萬族血契戰名額分配權感到不滿。」
蘇瑾輕嘆一聲,道出最後殘酷的真相。
「高層博弈已經進入到白熱化階段,議會下達了最後通牒。」
「如果這次大三那幫人率領的隊伍再次失利,林淵這邊大一所率領的隊伍也拿不到好名次。」
「星空大學,很可能會被剝奪一部分參與萬族血契戰的名額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