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蒼穹低垂,猶如一塊腐爛的巨大臟器,壓在頭頂。
星隕大口喘息,雙腿機械般交替邁動。
他身上的銀色作戰服早已碎裂成布條,掛在滿是血污的軀體上。
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凹陷,是泰坦神族蒙多先前那一拳留下的致命傷。
斷裂的肋骨刺穿皮肉,每一次呼吸,都伴隨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逃。
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星隕從儲物空間摸出兩枚高階神晶,盡數捏爆在掌心。
神晶內蘊含的純粹能量湧入經脈,堪堪維持體內乾涸的神力源泉。
這點補充,在這片戰場上顯得杯水車薪。
這方血契戰場的規則,對外界神祇的排斥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星隕發現,自己每施展一次神術,消耗的神力都在成倍遞增。
起初,他只需一分神力就能催動空間摺疊技術,輕鬆跨越數十里距離。
現在,他需要足足十分神力,才能勉強撕開一條幾千米的空間裂縫。
天地間充斥無形的阻力,壓制他的【械武神國】法則。
機械義體在哀鳴,能量核心在閃爍危險的紅光。
星隕感到一陣絕望。
他想起自己熬過血脈重塑劇痛時的誓言。
他本該在這個舞台上大放異彩,踩碎所有天才的驕傲。
現在,他卻像一條喪家之犬,在泥濘中掙扎求生。
傷勢越來越重,速度越來越慢。
後方天際,兩道璀璨的星光撕裂血色雲層,如影隨形。
伊芙和伊莉雅,這兩名星靈族的女神祇,終究還是追上來了。
「跑啊,怎麼不跑了?」
伊莉雅的聲音從高空墜落,譏誚聲毫不掩飾。
聲音穿透呼嘯的狂風,落入星隕耳中。
星隕猛地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
裂谷下方涌動暗紅色的岩漿,熾熱的高溫扭曲了空氣。
退路已絕。
他轉過身,抬頭望向半空中緩緩降落的兩道身影。
伊芙身披銀色星輝長袍,手持星辰法杖。
法杖頂端的星輝流轉,凝聚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徹底封鎖周圍百米內的空間。
伊莉雅雙手環胸,眼眸中流露貓戲老鼠的戲謔光芒。
底牌耗盡了。
空間跳躍道具碎裂,機械替身報廢,連最核心的引力發生器都在剛才的逃亡中超載燒毀。
星隕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暗褐色的岩石上。
膝蓋與岩石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位,等等!」星隕高舉雙手,聲音嘶啞乾澀,「我認輸,我願意加入你們!」
伊芙眉頭微挑,星辰法杖頂端的光芒並未減弱半分。
「加入我們?」伊莉雅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一個人族半神,也配談加入?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
「我有價值!」星隕急促出聲,生怕對方直接動手。
「我的雙SS級神域【械武神國】擁有極強的偵察和輔助能力。」
「我可以為你們探路,可以幫你們規避危險。留我一命,絕對比殺了我更有用!」
伊芙眼神冷漠,法杖緩緩抬起。
「人族必須死。」伊芙語氣森寒,不帶一絲感情。
「這一屆血契戰,萬族高層達成了共識,首要目標就是清理你們這些礙眼的人類。」
「你的價值,抵不過你的人族身份。」
星辰法杖頂端,毀滅性的星光開始凝聚。
死亡的陰影籠罩星隕全身。
「我可以幫你們找林淵!」星隕聲嘶力竭的吼出這個名字。
星光一頓。
伊芙和伊莉雅的動作同時停滯,星眸同時看向星隕。
林淵。
這個名字在萬族神祇的圈子裡,早已掀起軒然大波。
「你知道林淵在哪?」伊莉雅收起戲謔,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星隕見這招有效,心臟狂跳,連忙點頭:「我知道!我不僅知道他在哪,我還了解他的神域特性,了解他的戰鬥習慣!」
「有我帶路,你們絕對能少走很多彎路,更快殺掉他!」
伊芙和伊莉雅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對方眼底的忌憚。
萬族血契戰開啟前,人族與天使神族在宴會廳發生衝突。
奧斯頓那個鳥人,竟然連林淵一招都沒接住,直接倒地不起。
這件事早已傳遍萬族。
星靈族向來自視甚高,瞧不起天使神族那種長著翅膀的虛偽傢伙。
可奧斯頓這條瘋狗的實力,她們卻心知肚明。
能一招秒殺奧斯頓,林淵的實力絕對達到一個極其恐怖的層次。
「高層那些老傢伙真是瘋了。」伊莉雅咬了咬牙,低聲抱怨。
「人族這一屆出了這麼個怪物,幹嘛非要無緣無故針對他們?」
「老老實實結盟不好嗎?現在倒好,惹出這麼個暗處的強敵,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跳出來咬人一口。」
伊芙同樣面色難看。
她們降臨戰場後,一直刻意避開可能遭遇林淵的區域。
一個能秒殺奧斯頓的怪物,絕非她們兩人聯手就能輕易對付的。
星隕跪在地上,察覺到兩女的遲疑,內心湧起一陣狂喜,緊接著便是無盡的嫉妒。
憑什麼?
憑什麼林淵連面都沒露,單靠一個名字就能讓這兩名高高在上的星靈神祇投鼠忌器?
自己拼死拼活,覺醒雙SS級神域,受盡苦楚。
熬過血脈重塑的劇痛,到頭來卻只能像條狗一樣跪在這裡乞求活命!
這股恨意在星隕胸腔內翻滾,他抬起頭,臉上擠出諂媚與憤恨交織的表情。
「兩位,林淵實力確實強,但他這個人,根本不配稱為強者!」
星隕眼珠一轉,開始潑髒水。
他必須讓這兩個女人覺得林淵危險,同時又必須依靠他來對付林淵。
伊芙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星隕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義憤填膺的表情:
「我在人族隊伍里,早就看他不爽了!」
「這人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仗著自己實力強,在人族內部欺壓同僚,強搶資源!」
他頓了頓,繼續編造:「進入血契戰之前,他就仗著高層內定的身份,搜颳走我們這些人的保命底牌。」
「誰敢反抗,他就直接動手打壓,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表面上裝得大義凜然,背地裡媚上欺下,無惡不作。」
「只要看中別人的寶物,他會毫不猶豫地下黑手,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星隕越說越順溜,仿佛這些事都是他親眼所見。
「他甚至利用領頭人的身份,逼迫女同學陪他享樂!」
「這種敗類,人人得而誅之!」
「我早就想弄死他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
「只要你們肯留我一命,我絕對幫你們挖出他的位置!」
伊芙和伊莉雅聽完這番長篇大論,眉頭緊緊皺起。
她們並不完全相信星隕的話。
一個為了活命連同族都能出賣的傢伙,嘴裡吐不出幾句真言。
但如果林淵真如星隕所說,是個實力強勁且陰險狡詐的小人,那危險等級還要再翻上幾倍。
一個光明正大的強者,就算再可怕,他的手段、他的眷屬終究有跡可循。
只要做好防範,總能找到應對之策,面對面擊垮對手。
一個躲在暗處、不擇手段、隨時可能下黑手的小人,才是真正的噩夢。
因為根本不知道這種人會躲在暗處密謀什麼,什麼時候出手。
「這小子說得有道理。」
一道粗獷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
蒙多從一塊巨大的岩石後方走出。
古銅色的身軀上布滿塵土,看起來有些狼狽。
一路上,蒙多始終沒找到其他泰坦神族的蹤影。
他心裡很清楚,星隕一旦死在伊芙和伊莉雅手裡,這兩個女人會立刻調轉槍頭對付自己。
所以他故意放慢腳步,遠遠吊在後面。
現在看到星隕拋出林淵這個籌碼,兩女陷入猶豫,蒙多立刻意識到,保命的機會來了。
「你們倆想想。」蒙多撓了撓光禿禿的腦袋,咧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林淵那傢伙躲在暗處,咱們誰也找不到他。」
「這小子既然願意當狗,不如留著他。」
「讓他去探路,讓他去當誘餌。」
「反正他已經是階下囚了,不如多榨取一下他的價值。」
伊芙冷冷瞥了蒙多一眼,沒有反駁。
伊莉雅沉思片刻,法杖頂端的星光緩緩收斂。
「算你命大。」伊莉雅盯著星隕,語氣森寒。
「我們可以留你一命,也可以讓你暫時跟著我們。」
星隕大喜過望,連連磕頭:「多謝兩位大人!多謝兩位大人!」
「別高興得太早。」伊芙上前一步,星辰法杖重重抵在星隕的眉心。
晦澀的神語從伊芙口中吐出,璀璨的六芒星陣在星隕額頭浮現。
伊莉雅同樣舉起法杖,注入幽藍色的星光。
兩女的星靈神力交織在一起,凝聚成一道複雜印記,隱沒入星隕的皮膚深處。
星隕渾身劇震,靈魂深處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清楚感覺到,自己的生死已經完全脫離掌控。
只要這兩女一個念頭,這道星靈印記就會引爆他的神魂。
「這是星靈死印。」伊芙俯視星隕。
「你的命,現在握在我們手裡。」
「你敢耍任何花招,我會讓你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星隕死死咬住嘴唇,強忍靈魂的戰慄,低聲下氣地回應:
「屬下明白。屬下絕對忠誠,絕不敢有二心。」
「去,找到林淵。」伊莉雅下達命令,「摸清他的位置。」
「如果有機會,直接在關鍵時刻給他下黑手。」
「做好了,我們自然會解除印記,放你一條生路。」
「是!」星隕恭敬領命。
他低垂著頭,額頭貼在冰冷的岩石上。
屈辱、憤怒、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他的心臟。
這兩個賤女人,真以為一道印記就能讓我徹底臣服?
等我找到林淵,等你們和林淵拼個兩敗俱傷。
我一定要讓你們付出代價!我要讓你們嘗嘗我今天受到的屈辱!
總有一天,我會翻身。
星隕在心底咆哮,表面上卻順從得像一隻綿羊。
站在一旁的蒙多看著這一幕,心裡長舒一口氣。
命保住了。
只要這兩個女人把注意力放在林淵身上,自己就有足夠的時間去尋找同族兄弟。
接下來,就看這群人怎麼狗咬狗了。反正他只要跟在後面,總能找到機會撈一筆。
血色蒼穹下,四人各懷鬼胎,朝著戰場深處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