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瀟瀟和蘇月瑩同時轉頭。
視線盡頭，一個渾身乾癟、皮包骨頭的乾屍趴在一隻透明水母背上，向她們飛來。
乾屍嘴裡發出嚎叫：「好姐姐們——我找你們找得好苦啊！」
蘇月瑩眉頭倒豎，手中裁決巨劍燃起黑炎。
楚瀟瀟指尖跳躍幽藍色的數據流，機械蜂群在半空中重組，構建出一門重型等離子殲星炮，炮口直指乾屍。
兩人腦海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片血契場的遠古神祇屍體詐屍了！
遠古屍骸奪舍，在星空萬族的記載中屢見不鮮。
蘇月瑩手腕翻轉，劍鋒撕裂空氣，直奔乾屍的頭顱。
「哎呀媽呀！謀殺親弟啦！」乾屍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這聲音太熟了。
賤得獨一無二。
再加上那隻標誌性的虛空夢靈。
楚瀟瀟散去殲星炮的充能。
蘇月瑩劍鋒停在半空，劍氣削掉乾屍頭頂的幾根枯黃頭髮。
白夜拍著乾癟的胸口，心有餘悸地從虛空夢靈背上滑下來。
兩女收起武器，眼神冷漠地看著他。
她們臉上看不到半點隊友重逢的喜悅。
白夜的口碑人盡皆知，出了名的無利不起早。
這貨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她們跟蟲族、魔裔族死磕完，打掃戰場的時候冒出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孫子肯定躲在暗處看戲，準備隨時撿漏。
「林淵在哪？」蘇月瑩單刀直入，懶得跟白夜廢話。
白夜乾癟的眼眶轉了兩圈，心裡暗自嘀咕。
怎麼誰都在找林淵兄？
星靈族那兩個娘們在找，這倆女人也在找。
林淵兄這是捅了馬蜂窩，還是欠了情債？
「不道啊。」白夜雙手一攤，滿臉無辜，「我找好久了，連林淵兄的一根毛都沒看見。」
蘇月瑩冷哼一聲，顯然不信。
白夜見狀換上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一本正經地開始胡扯。
「我估摸著，林淵兄一進血契場，直接掉進某個遠古大能的絕世寶庫里了。」
「裡面全是十全大補的極品神物，林淵兄直接吃暈碳了，現在正閉關消化呢。」
白夜越說越起勁，手舞足蹈。
「等林淵兄出關，那還了得？保底半神八轉，說不定直接衝到半神九轉！」
「甚至原地突破真神，凝聚至高神座，也未必不可能！」
「到時候，這片血契場直接改名叫林家後花園。」
「等林淵兄出去以後，左腳踢碎萬族王庭，右拳打穿深淵魔域。」
「他一個人就能蕩平一切，咱們跟在後面撿好處就行了。」
蘇月瑩和楚瀟瀟聽得滿臉黑線。
楚瀟瀟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聽這貨說話純屬浪費時間。
白夜要是真知道林淵在哪，早就死皮賴臉抱大腿去了，不可能跑到她們這裡來閒逛。
「停停停！」蘇月瑩出聲打斷白夜的滔滔不絕，「少扯這些沒用的。你跑過來幹什麼？」
聞言，白夜收起那副誇張的表情，站直身體，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的神色。
「當然是來給兩位姐姐當狗腿的啦！」
他搓著手，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
「兩位姐姐剛才那場大戰，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小弟在遠處看得是熱血沸騰，心馳神往！」
「蘇姐姐這暗金天使，劍鋒所指，所向披靡，那股子鐵血殺伐的氣質，簡直是星空大學第一女戰神！」
「楚姐姐這機械瘟疫，同化萬物，算無遺策，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星空大學第一智將非你莫屬！」
「小弟我對兩位姐姐的敬仰，猶如星河之水滔滔不絕，又如宇宙黑洞深不見底。」
「能跟在兩位姐姐身邊端茶倒水，那是我白家祖上積了八輩子的德！」
楚瀟瀟冷眼看著白夜表演。
作為同班同學，白夜靠著林淵，擠掉她的副班長位置。
這筆帳，她可一直記在心裡。
「滾蛋。」楚瀟瀟吐出兩個字，語氣冰冷。
「拿出你的價值、作用、好處。」
白夜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捂著乾癟的胸口，後退兩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內心卻在瘋狂感嘆。
這倆女人真是一點愛心都沒有！
面對我這樣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乾屍，竟然如此冷酷無情。
熟人面前果然靠不住。
世態炎涼，人心不古。
缺乏關愛的世界，就像是乾涸的星際荒漠，連一滴滋潤靈魂的甘露都找不到。
就像是失去恆星照耀的冰冷行星，永遠沉淪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白夜在心裡狠狠文藝了一把。
感慨完畢，他抬起頭，發現楚瀟瀟和蘇月瑩依然不善的眼神盯著自己。
眼神分明在說：拿不出真本事，就趕緊滾，別來沾邊。
最毒婦人心啊！
白夜暗自咬牙。
好姐姐果斷切換為毒婦。
既然你們想看，本少爺就給你們開開眼界！
白夜收起賤兮兮的嘴臉，乾癟的身軀挺直。
神術·死相化骸，解除。
灰敗的死氣從他體內逸散，乾癟的血肉迅速充盈。
轉眼間，他恢復成那個面容俊朗、氣質不凡的白家少爺。
白夜抬起右手，在虛空中一划。
轟隆隆——
一道高達萬米的神域通道在暗紅色的天穹上裂開。
濃郁的死亡氣息混合虛空亂流，從通道深處湧出。
楚瀟瀟和蘇月瑩對視一眼，眉頭微皺。
這貨又在搞什麼名堂？
作為亡靈系神祇，最核心的戰鬥力就是海量的亡靈眷屬。
隨便一個半神階的亡靈神祇，拉出百億規模的骷髏海都是基本操作。
白夜現在只開了一個神域通道，這能裝多少眷屬？
糊弄鬼呢？
下一秒，兩人的眼神變了。
萬米高的神域通道內，鑽出來的根本不是亡靈。
而是一隻只體型龐大、呈現半透明狀的虛空夢靈。
這些虛空生物在空氣中遊動，觸鬚揮舞，散發強烈的空間波動。
十萬、三十萬、五十萬……
短短几分鐘內，高達百萬隻虛空夢靈湧出通道，遮蔽整片天空。
百萬虛空夢靈齊聚，引發的空間共振讓周圍的血契場法則都出現短暫的扭曲。
白夜打了個響指，萬米高的神域通道瞬間關閉。
「出來透透氣吧，我的小寶貝們。」白夜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百萬虛空夢靈同時張開透明的口器。
轟——
無數亡靈眷屬從虛空夢靈體內鑽出。
密密麻麻的亡靈大軍從天而降，迅速占領下方另一片破碎的大陸。
千萬。
一億。
十億。
幾十億！
龐大的亡靈軍團鋪天蓋地，死氣直衝雲霄，生生逼退楚瀟瀟的機械瘟疫和蘇月瑩的裁決黑炎。
這支亡靈大軍，和之前白夜用來糊弄那四個天使神祇的破銅爛鐵完全不同。
哪怕是最低等的幽魂，生前都是星空萬族中的高級物種。
體型龐大的縫合怪，也不是用普通屍體拼湊的殘次品。
這些怪物摒棄了隨意拼湊的爛肉形態，全部選用各種高階魔獸的精銳部位精心縫合。
超凡階和史詩階的高級亡靈，更是多得讓人頭皮發麻。
天空中，盤旋一頭頭體長超過千米的禍龍。
這些禍龍只剩下骨架，骨骼縫隙中流淌幽綠色的冥火，每一片骨片上都刻滿古老的詛咒銘文。
它們生前是帶來災厄的星際凶獸，死後依然保留呼風喚雨、製造災難的恐怖能力。
大地上，數萬尊骸骨之屍。
它們身高百丈，渾身骨骼呈現出暗金色的金屬光澤，堅不可摧。
陰影中，潛伏無數霧鬼統領。
它們沒有實體，完全由灰白色的死亡迷霧構成，可以隨時融入環境。
軍團中央，端坐十幾尊幽魂統領。
白夜神域裡面的眷屬，更喜歡稱呼它們為——九幽王。
九幽王身披華麗的王袍，頭戴白骨王冠，手中握著象徵死亡權柄的權杖。
它們是亡靈大軍的指揮官，擁有極高的智慧，能夠釋放大範圍的死亡詛咒和法術。
九幽王身旁，站立幾尊縫合怪領袖。
這些怪物融合好幾種頂級血脈，有的甚至長出了三個腦袋、六條手臂。
還有分布在軍團各處的亡靈法師。
這些披著破敗法袍的骷髏，眼眶中跳躍智慧的魂火。
它們不僅能釋放各種高階亡靈魔法，如骨矛風暴、死亡凋零、靈魂虹吸。
更重要的是，它們掌握亡靈轉化的核心能力。
只要戰場上有屍體，亡靈法師就能將其轉化為新的亡靈戰士。
它們甚至還能召喚出骨龍騎士、死亡女妖、食屍鬼領主等其他強力亡靈。
此外，還有能夠鑽地偷襲的骨刺地行龍。
自爆產生大範圍毒氣的腐毒殭屍、反射能量攻擊的鏡面幽魂……等等特殊亡靈。
種類繁多，配置完善。
一念成軍，才是白夜在血契場的最大優勢。
其他神祇想要召喚大規模眷屬，必須強行撐開神域通道。
在血契場嚴苛的規則壓制下，維持通道需要消耗海量的神晶。
一旦神力耗盡，眷屬就成了無根之水。
白夜完全不需要。
他利用虛空夢靈體內自帶的次元空間，提前裝載了整支亡靈大軍。
進入血契場後，只需放出虛空夢靈，就能瞬間完成兵力部署。
跑路的時候更是方便。
別人需要掩護眷屬一個個撤回神域通道。
白夜只需讓虛空夢靈張開嘴，一口吞下大軍，直接鑽進虛空溜之大吉。
這種機動性和續航能力，在血契場堪稱無解的BUG。
幾十億亡靈大軍全部跪地臣服。
禍龍低下高傲的頭顱，九幽王彎下尊貴的腰肢。
「恭迎冥道執掌者！」
「恭迎司死之神！」
「恭迎萬骨之主！」
在無數眷屬的擁簇下，白夜懸浮在半空。
他收起了平日裡的模樣。
灰敗的死氣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高達萬丈的白骨王座。
白夜端坐其上，眼神睥睨，氣質神秘、莊重、肅穆。
這一刻，他真的如同那些亡靈口中高高在上的司死之神，執掌世間一切生靈的終結。
楚瀟瀟和蘇月瑩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孫子，還真有兩把刷子。
「嘖嘖。」楚瀟瀟推了推眼鏡，「不錯不錯，這底蘊，勉強夠資格跟我們組隊了。」
蘇月瑩挽了個劍花，裁決巨劍扛在肩上。
「既然你兵強馬壯，那接下來的戰鬥，你打頭陣吧。」
白夜臉上的莊重肅穆崩塌。
他猛地從白骨王座上跳起來，指著蘇月瑩大叫。
「臥槽！蘇姐姐，你做人不能這麼絕啊！」
「我這可是攢了十幾年的老婆本，全壓在這了！」
「打頭陣？那讓我去當炮灰嗎？」
「我抗議！我強烈抗議！」
白夜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白家少爺形象，急得直跳腳。
楚瀟瀟在一旁冷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行了，別裝了。」
「這可還不是你的全部實力。」
「在選拔賽上，你跟我對打的時候，召喚出來的那些特殊眷屬，今天怎麼一個沒見著？」
白夜乾咳兩聲，眼神躲閃。
「那可是壓箱底的寶貝，哪能隨便拿出來見客。」
楚瀟瀟懶得理他。
不過她心裡清楚，排除掉特殊亡靈存在，眼前的這支亡靈大軍，也應該是白夜的大部分實力了。
「少廢話。」蘇月瑩長劍一揮，指向遠方。
「所有人，命令眷屬重整待發！」
隨著蘇月瑩一聲令下，暗金天使大軍迅速收攏陣型，裁決巨劍直指蒼穹，戰意沖天。
楚瀟瀟通過主控網絡下達指令。
機械縫合怪、機械獵犬、重型火炮陣地重新列陣。
加上那兩個剛剛感染同化的機械異族神祇，以及他們麾下正在迅速機械化的異族殘軍。
五名神祇的眷屬，齊聚一堂。
暗金色的裁決之火、幽藍色的機械瘟疫、灰白色的死亡之氣，在天空中交織成一幅壯麗的畫卷。
百億大軍高呼吶喊，聲浪震碎周圍的雲層，連血契場的壓制都出現了波動。
楚瀟瀟站在機械大軍中央，狂風吹起她的長髮。
黑框眼鏡下，冷靜的眼眸中，燃燒前所未有的狂熱。
形勢逆轉了。
進入血契場以來，人族隊伍遭遇萬族排擠，孤立無援。
所有人都以為，人族這次死定了，只能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苟延殘喘。
現在，一切都變了。
楚瀟瀟深吸一口氣，感受體內澎湃的神力。
從現在開始，攻守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