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音波裹挾神力，穿透雲層，震盪荒野。
三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前方翻滾的霧氣如同不可逾越的高牆，隔絕一切探查。
白夜乾咽一口唾沫，開口道：「蘇大小姐，楚姐姐。咱們是不是認錯門了？」
他指著前方若隱若現的暗金巨鉗，語氣裡帶著幾分自我懷疑。
「這血契場大得沒邊，什麼稀奇古怪的生物都有。」
「說不定這地方剛好盛產這種長著金屬殼的螃蟹。
」咱們在這喊了半天，純屬鬧了個大烏龍，這群土著估計正躲在霧裡看咱們笑話呢。」
蘇月瑩單手拄著裁決巨劍，眼角斜了白夜一眼。
「動動你的腦子。」
她字字擲地有聲。
「你我還有林淵，出自同一個地方。
「他的底細你心知肚明。」
「林淵眷屬全是在廢土神域那種極端惡劣的環境裡，一步步從最底層的弱小生物，依靠吞噬和變異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
蘇月瑩抬起劍尖，直指前方的迷霧。
「這種極端變異的產物，宇宙中獨一份。」
「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同族。」
「血契場這種地方，想找出完全復刻他眷屬形態、氣息甚至金屬結構的生物，絕無可能。」
白夜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那林淵兄怎麼連個聲都不吭？咱們弄出這麼大動靜，他要是醒著，早該出來相認了。」
「他總不能是在裡面閉死關吧？就算閉關，放任這群螃蟹自己跑出來探索機緣，這也太荒唐了！」
白夜越想越覺得離譜。
神祇高高在上，眷屬就是神祇手中最鋒利的刀。
哪有神祇撒手不管，任由眷屬在血契場自生自滅的道理。
「放個幾萬眷屬的斥候小隊出來探探路，這說得過去。」
「可你看眼前這陣仗！」
白夜雙手誇張地比劃了一個大圓。
「這群螃蟹占據整整一座迷霧大陸！能在血契場打下這麼大一片疆域，起碼出動了林淵兄一半以上的種族兵力。」
「這麼龐大的軍團，沒個主心骨指揮，早讓其他異族神祇啃得連渣都不剩了。」
楚瀟瀟伸手扶正黑框眼鏡，眼底跳躍的幽藍數據流，在半空中勾勒出迷霧大陸的邊緣輪廓。
「不管他人在不在，這群生物的敵意是真實的。它們準備進攻了。」
就在三人想破腦袋也理不清頭緒的時候。
前方的迷霧，徹底暴動。
「轟隆——」
沉悶的巨響從地底深處炸開，大地搖晃。
灰白色的濃霧向上噴涌，直衝萬米高空。
數以十萬計的灰白觸手從霧海中探出。
這些觸手完全由實質化的迷霧凝聚而成，每一根都粗達百米，表面布滿扭曲的空間裂縫。
迷霧大陸向前推進的速度，在這一刻暴增百倍！
起初只是緩慢的蠶食，現在直接變成鋪天蓋地的海嘯，張開深淵巨口，狠狠朝陣地咬下。
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猝不及防。
還是白夜反應最快。
這人在保命這件事上，天賦異稟。
「別看了！跑！」
白夜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
「吃！趕緊吃！全給我裝進去！」
懸浮在半空中的數百萬隻虛空夢靈同時張開透明的口器。
空間裂縫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
下方結陣的幾十億亡靈大軍，連帶那些體型龐大的骨龍、九幽王、縫合怪，統統吸入夢靈體內的次元空間。
白夜眼角餘光瞥見右側的暗金天使軍團。
那群腦子裡只有殺戮的變異天使，面對鋪天蓋地的迷霧海嘯。
非但不退，反而舉起裁決巨劍，準備結陣硬抗。
「一群死腦筋！」
白夜咬牙切齒，手中白骨權杖揮動。
幾萬隻虛空夢靈調轉方向，沖入天使軍團的陣列。
透明大嘴一張，連吞帶咽。
一口氣吞掉前方靠得最近的上百萬高階天使。
蘇月瑩正準備下令全軍撤退，看到這一幕，動作一頓。
她深深看了白夜一眼。
這小子平時滿嘴跑火車，關鍵時刻，終於是幹了件人事。
「全軍升空！最高速撤離！」
蘇月瑩長劍揮舞，剩餘的暗金天使軍團振動羽翼。
化作無數暗金流光，往後方的廣闊平原狂飆。
所有人都在全力跑路。
頂在最前方的四大機械神祇炮灰軍團，成了實打實的墊背炮灰。
迷霧推進的速度太快了。
數以百萬的機械眷屬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便淹沒在灰白色的霧海之中。
慘烈的吞噬盛宴，正式開場。
魔裔神祇麾下的機械死亡騎士衝鋒在最前列。
灰白霧氣翻滾湧來，觸及超合金裝甲後，鏽蝕聲密集響起。
機械外殼泛起大片灰斑，金屬結構層層剝落。內部的等離子引擎閃爍幾下紅光，隨即熄火。
數萬名機械暗影魔試圖遁入次級空間躲避。
迷霧中的觸手凌空抽下，附帶的空間扭曲之力直接震碎了次級空間的壁壘。
暗影魔們被迫跌出虛空。
它們剛一露頭，成群結隊的液金蟹從四面八方湧上。
八條輕易切開暗影魔的機械身軀。
液金蟹張開巨口，空間胃袋發力，直接吞下暗影魔的殘骸。
蟲族機械眷屬的下場更為悽慘。
成群的機械飛天螳螂在半空中結成防禦陣型，高頻振盪刀切割靠近的霧氣。
毫無作用。
迷霧中蘊含的消解規則順著刀刃蔓延。
高頻振盪刀迅速鈍化，最終碎裂成一堆廢鐵。
飛天螳螂失去武器，如同下餃子般墜落。
地面的液金蟹早已張開大嘴等待。
一隻只飛天螳螂掉進液金蟹的胃袋，自爆程序都來不及啟動，便淪為精純的能量養料。
體型龐大的機械自爆蟲們，剛一接觸迷霧，體內的核聚變反應爐直接發生能量紊亂。
連環爆炸在迷霧邊緣炸開。
火光沖天。
面對連環爆炸，這群液金蟹主動迎著爆炸的衝擊波衝鋒。
它們體表的灰白霧氣流轉，將爆炸產生的能量盡數吸收，反哺自身。
海族神祇的機械眷屬在陸地上本就行動遲緩。
多臂機械怪揮舞數十條帶有高壓電擊功能的多功能機械臂。
迷霧觸手纏繞上來，高壓電流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點波瀾。
觸手收緊。
機械臂根根斷裂，電火花四處迸射。
短短几分鐘。
四大機械神祇麾下，足足有上億規模的炮灰軍團，從血契場抹除。
一根完整的螺絲釘都沒有留下。
後方高空中。
七名神祇全速後撤。
四位機械傀儡神祇忠實執行掩護撤退的指令。
三個活人中，楚瀟瀟顯得最為冷靜。
她站在機械縫合怪的背部，狂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黑框眼鏡的鏡片上，實時刷新前線的戰損報告。
「第一防線全線崩潰。戰損數量一億三千萬。」
「第二防線接觸迷霧，預計存活時間十五秒。」
楚瀟瀟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敲擊，不斷下達新的指令，重新編排後方大軍的撤退陣型。
她緊盯迷霧推進的速度曲線，數據模型在腦海中成型。
「停。」
楚瀟瀟突然開口，聲音通過主控網絡傳到蘇月瑩和白夜耳中。
「別跑了，保持安全距離即可。」
白夜坐在虛空夢靈背上，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吞噬機械炮灰的迷霧海嘯，急得直跳腳。
「楚姐姐，你瘋啦！這時候停下，等著給那群螃蟹加餐嗎！」
蘇月瑩也停下身形，裁決巨劍橫在胸前，疑惑地看向楚瀟瀟。
楚瀟瀟鏡片下反射出寒光。
「你們仔細看數據。」
她伸手一揮，幽藍色的光幕在三人面前展開。
「這片迷霧的推進速度看似駭人，聲勢浩大。」
「實際上，它只吞噬了處於最外圍、速度最慢、反應不及的那部分炮灰機械眷屬。」
楚瀟瀟手指點在光幕上的戰損數字上。
「一億三千萬，聽起來很多。」
「但在我們近兩百億的眷屬總基數面前，這點損失，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她調出另一組數據曲線。
「更重要的是，我發現了一個規律。」
「這東西吃飽了，速度就會變慢。」
光幕上，隨著吞噬的機械炮灰越來越多，部分迷霧推進的速度曲線出現下滑趨勢。
楚瀟瀟繼續說道：
「既然炮灰的犧牲不可避免，那我們就讓這份犧牲變得更有價值。」
她手指再次滑動，調出一份自製的血契場星圖投影。
星圖上，記數個閃爍的紅點。
「這是我們一路行軍，我的機械蜂群偵測到的疑似神祇藏匿點。」
楚瀟瀟指著那些紅點。
「我們這七名神祇結成兩百億規模的聯軍，一路推進。大部分異族神祇早就嚇破了膽。」
「他們躲在犄角旮旯里，躲在地底深處，躲在次級空間的夾縫中。打死都不敢跟我們正面硬碰。」
「哪怕我們的兩百億大軍搜尋得再仔細，也擋不住這些存了心想苟延殘喘的傢伙。」
「效率太低了。」
楚瀟瀟抬起頭，目光越過後方的機械大軍，落在翻滾的灰白迷霧。
「現在，情況不同了。」
「這團黑霧的腐蝕性和空間扭曲能力，是無差別的清場天災。」
「我就不信，那些異族神祇連在這團黑霧裡面都能躲得住！」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白夜看楚瀟瀟的眼神完全變了。
他咽了口唾沫，在心底腹誹：「最毒婦人心！古人誠不欺我！」
「本少爺剛才嚇得魂都沒了，滿腦子只想著怎麼逃命。」
「這女人倒好，炮灰還在前面成片成片地死，她腦子裡已經算計怎麼利用這團黑霧去幫咱們獵殺諸天神祇了！」
「惹不起，絕對惹不起。以後打死也不能得罪她。」
腹誹歸腹誹，白夜臉上的表情立刻切換成諂媚的笑容。
「楚姐姐英明！楚姐姐神機妙算！」
他豎起大拇指，連連點頭。
「這招借刀殺人簡直絕了！咱們在前面跑，用炮灰吊著這群螃蟹的胃口，引著它們去趟雷。」
「那些躲在暗處的異族神祇，要麼被黑霧吞了，要麼被逼出來給咱們當靶子打！」
「高！實在是高！」
蘇月瑩聽完楚瀟瀟的分析，眼中爆發出濃烈的戰意。
她本就覺得一路搜尋那些躲躲藏藏的異族神祇太過憋屈，毫無戰鬥的快意。
楚瀟瀟這個計劃，正中她的下懷。
「不用白不用。」
蘇月瑩一抖手中的裁決巨劍，暗金黑炎重新燃起。
「先不管這些螃蟹到底是不是林淵的眷屬。既然它們想吃，那就讓它們吃個夠。」
三人迅速達成共識。
逃亡的路線不再是慌不擇路的亂飛。
楚瀟瀟通過主控網絡，精準計算出每一條行軍路線。
兩百億聯軍開始有條理地調整方向。
他們放棄廣闊平原，專門挑選那些地形複雜、能量波動異常、極有可能藏匿異族神祇的區域前進。
四大機械神祇麾下的炮灰軍團。
在楚瀟瀟的微操下，以一種勻速送死的節奏，吊在迷霧大陸的前方。
保證迷霧有東西可吃，維持追擊的動力。
迷霧翻滾，緊隨其後。
一場席捲血契場外圍的清場行動，在這三人謀劃下，正式拉開帷幕。
躲在暗處的異族神祇們絕對想不到。
迎接他們的，將是一場避無可避的黑霧天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