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綠色的腐朽毒霧與漆黑的墮落陰霾滾滾向前。
西側，幽藍色的等離子電弧交織猩紅的血肉蒸汽沖天而起。
最先接觸的，是雙方沖在最前方的炮灰梯隊。
一頭體長百米的腐朽巨人邁開大步，腳掌踩碎岩層，掄起布滿發光真菌的斷裂石柱，當頭砸下。
勁風呼嘯，前方的空氣當場炸開一團白霧。
迎面上來的，是十幾頭遭遇機械同化的雷獸王。
「轟！」
石柱砸中三頭雷獸王。
雷獸王的厚重外甲當場凹陷，內部的金屬骨骼寸寸碎裂。
可是，它們並未倒下。
碎裂的皮甲縫隙中，高精度的液壓杆不斷伸縮，撐起破損的軀幹。
雷獸王張開巨口，口中噴湧出數千度的高溫等離子火焰，正面澆在腐朽巨人的胸膛上。
綠色的真菌遭遇高溫，瞬間碳化。
腐朽巨人發出慘叫，胸口溶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還沒等腐朽巨人反擊，周圍數十萬隻變異爆蚊從天而降。
它們腹腔內的烈性高爆磁流體全功率激活，尾部拖拽著幽藍電弧，徑直撞入腐朽大軍的陣列。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震動雲霄。
幽藍色的能量風暴撕裂大片腐朽生物的軀殼。
墮落獨角獸腳踏幽紫色的烈焰衝鋒。
它們頭頂的獨角噴吐毒火，灼燒衝殺過來的炎魔鏈鋸戰士。
毒火觸及炎魔錶皮。
炎魔體表的單晶矽裝甲閃爍微光，隔絕了大部分靈魂毒素。
炎魔背部的推進器噴發高溫蒸汽，身軀拉出一道殘影，合身撲上。
機械手臂揮舞，帶有高頻振盪鋸齒的合金鍊條瘋狂轉動。
血肉飛濺，黑炎亂舞。
炎魔的一條胳膊遭到獨角獸咬斷。
炎魔毫不在乎，另一隻手反握鏈鋸，鋸穿獨角獸的脖頸。
機械齒輪絞碎墮落的血肉，機油與黑血混合在一起，灑滿荒野。
戰場絞肉機全速運轉。
半機械半血肉的怪物展現出超出常理的戰鬥力。
血肉飛升賦予它們野獸般的直覺，機械降神則抹去了痛覺與恐懼。
即便軀幹受損超過百分之八十，只要核心的肉瘤心臟還在跳動。
電子神經仍舊能驅使殘肢發動自殺式襲擊。
墮落聖樹搖曳，灑落漫天詛咒孢子。
這些孢子足以讓史詩級生物發狂。
落在縫合怪物身上，卻遭到金屬裝甲與肉瘤心臟的雙重過濾。
機械主控超算強制切斷受污染的神經元，怪物們保持絕對理智，執行最高精度的戰術指令。
不過，數量與質量的絕對差距依舊擺在那裡。
百億墮落腐朽大軍中，史詩級和超凡級生物構成了中堅力量。
它們每一次揮擊、每一次吐息，都能帶走成千上萬隻縫合怪物的生命。
一頭腐朽深海巨妖揮動長滿膿包的觸手，一擊抽碎上百台刺蟲機甲。
一尊光耀巨人縫合怪舉起高分子能量盾抵擋，卻遭到三頭墮落巨龍集火。
黑炎熔穿護盾，連帶後方的一片變異戰鬥天使灰飛煙滅。
半機械半血肉怪物大片倒下。
由於位階落後，它們往往需要付出十倍到百倍的傷亡，才能拼掉一頭高階墮落生物。
高空之上。
這種超越生前戰力的表現，讓戰場外圍的異族神祇看紅了眼。
看著在血與火中燃燒的怪物，異族神祇們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曾幾何時，這些悍不畏死、戰術素養極高的戰爭機器，全是他們麾下的心愛眷屬！
魔裔神祇望著那些背部植入空間躍遷模組的暗影惡魔。
匕首揮舞間毫無生前那種多餘的嗜血狂躁，只有冰冷高效的致命一擊。
「若是我的眷屬生前能有這份戰術素養……」一名魔裔神祇喃喃出聲，眼底湧出強烈的嫉妒。
這種親眼目睹自家兵種在別人手裡發揚光大的感覺，真是難受。
天使神族的索蘭面沉如水。
她親眼看見自己曾經悉心培養的高階戰鬥天使，端著等離子狙擊槍，精準點殺千米之外的腐朽首領。
那種槍槍爆頭的冷酷，完全摒棄天使一族常有的驕傲與華而不實。
這群廢土爬出來的黑霧，竟然能把肉體與機械縫合得如此完美。
它們把不同種族的優劣勢進行互補，造就這支堪稱藝術品的變異大軍。
其中，最受煎熬的當屬蟲族神祇卡隆與茲拉。
蟲族眷屬構成了這支縫合大軍的絕對主力。
卡隆雙眼布滿血絲，眼角抽搐。
他看著那些體長過萬米的變異蟲巢母艦，懸浮在低空。
母艦腹部的十二顆核動力主反應爐全開，物質湮滅炮發出震天怒吼，掃平一整條戰線。
可緊接著，幾頭史詩巔峰的墮落泰坦躍上高空，戰錘砸中母艦。
母艦外層的單晶矽鱗片碎裂。
內部的高階蟲母竟然沒有絲毫退縮。
生物腦與機械超算瞬間達成共識。
母艦引擎逆轉，徑直撞向地面最密集的腐朽大軍陣型，隨後引發核心自爆。
一輪刺目的藍色大日升起，吞沒方圓數百里的空間。
卡隆捂住胸口，喉嚨里發出低吼。
那些蟲母，曾是他耗費無盡資源、當做心肝寶貝一樣供養的核心底蘊！
現在卻遭到那團黑霧當成一次性耗材，眼都不眨地引爆！
天空下起蟲族母艦的殘骸雨。
一頭頭雷獸王倒在衝鋒的路上，無數炮灰刺蟲屍骨無存。
這是他的兵！這全是他神域辛苦繁衍出的子民！
卡隆的心在滴血，胸膛起伏，一口綠色的本源蟲血再度湧上喉頭，又被咽了下去。
痛苦、憤怒、無力。
還有一絲不願承認的眼紅。
如果蟲族真的能掌握這種血肉飛升和機械降神結合的能力。
宇宙天災的名號絕對能再上一個台階。
可惜，這一切現在只屬於這團令人作嘔的黑水迷霧。
戰場上空最高處。
奧斯頓懸浮在暗紫色的雲端，十隻黑炎羽翼緩緩扇動。
他俯視下方的血肉磨盤，看著自己麾下的墮落腐朽生物一步步碾碎那群縫合怪物。
「殺！」
奧斯頓神情癲狂，雙手向下一壓。
「統統殺光！碾碎這些不知死活的雜草！」
他放聲大笑，笑聲在雷霆中迴蕩。
這些些半機械半血肉的怪物確實頑強，展現出的戰鬥素養也堪稱驚艷。
可是，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任何戰術全不過是可笑的掙扎。
大笑聲中，奧斯頓下達最後的絕殺指令。
壓陣的五百頭傳說級生物，動了。
一尊高達一千五百米的八翼墮落熾天使長，拔出墮落巨劍。
傳說級，這是一個質的飛躍。
超凡級和史詩級眷屬，只能在神域內或者特定的小天地里調用規則力量。
一旦跨越到傳說級，便能與主宇宙產生共鳴，直接引動主宇宙的規則之力。
熾天使長揮動巨劍。
劍刃划過虛空。
天地間的「空間切割」規則立刻予以呼應。
一道長達萬米的黑色空間斷層憑空出現，如同神明的裁決之刃，斜斜切入融合怪物的陣線。
堅不可摧的高分子能量盾一觸即潰。
上千台重型殲星血肉機甲連同內部的肉瘤心臟，慘遭整齊切成兩半。
切面光滑如鏡，還來不及噴灑機油與鮮血，便在空間亂流中湮滅。
另一邊，一頭體長超過兩千米的腐朽深海巨妖揚起數十根觸手。
天地間的「重力擠壓」規則降臨。
方圓百里內的重力驟然暴增萬倍。
大批變異泰坦巨人、變異光耀巨人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合金骨骼發出爆響，隨後徹底崩塌。
成堆的機械零件與血肉漿糊混雜在一起，陷入地底。
一棵參天的墮落聖樹浮現。
根系扎入虛空，天地間的「生命抽取」規則運轉。
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擴散開來。
處于波紋範圍內的半機械半血肉生物，體內屬於血肉的一部分迅速乾癟。
肉瘤心臟停止跳動，只剩下一具具失去動力的冰冷金屬軀殼，頹然倒下。
五百頭傳說級巨獸，如同五百台無休止的生命收割機。
它們舉手投足間引動主宇宙規則，規則的威力顯露無疑。
最多只有史詩巔峰實力的縫合怪物們，根本無法跨越這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防線眨眼撕裂數十道巨大的口子，前線的蟲族炮灰成片成片蒸發。
天空中，變異蟲巢母艦遭到傳說級巨獸的集火，接二連三地隕落，砸出漫天火海。
局勢徹底倒向奧斯頓一方。
奧斯頓看著勢如破竹的眷屬大軍，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就是這樣！這才是真正的天災！遠古真神的榮光不容褻瀆！」
他高聲呼喊，暗紫色的神袍迎風招展。
可是，在這肆無忌憚的狂笑背後，一絲涼意，悄然爬上他的後背。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奧斯頓的目光掃過遍地殘骸。
按照他的神域規則，墮落與腐朽是無往不利的污染源。
只要沾染墮落氣息，生靈就會倒戈。
只要軀體死亡，就會長出真菌，重新站起成為腐朽大軍的一員。
這套生與死的循環，正是他敢一神對抗血契場上所有神明的底氣。
但是現在。
那些戰死的半機械半血肉怪物，靜靜躺在地上。
它們的肉瘤心臟停止跳動，合金軀殼殘破不堪。
墮落陰霾籠罩上去，激不起任何反應。
金屬裝甲隔絕靈魂污染，殘存的肉體部分本就處於一種詭異的死活疊加態，完全不接受墮落規則的洗禮。
腐朽毒霧蔓延，發光真菌試圖在殘軀上生根發芽。
高濃度的工業強酸與機油滲出，劇毒的環境倒是毒死了那些生命力頑強的真菌。
無法同化！
自己的兩大手段，對這群縫合怪物毫無作用。
雙方的感染能力，居然達成某種詭異的雙向免疫！
更要命的異常，發生在戰場最後方。
奧斯頓抬起頭，視線越過交戰區。
大軍後方，四處肆虐的黑霧天災早已完成了統一。
如今，那團漆黑迷霧的規模，比最初出現時暴漲了整整十倍。
無盡的黑霧堆疊，在盆地處構建出一座巍峨的黑水海國。
空間在這座海國周圍發生嚴重的扭曲、坍塌。
它們在幹什麼？
奧斯頓心裡感到不妙。
他看到，那團無邊無際的黑水帝國並未向前推進。
而是如同噴泉一般，正無限的向著天空倒灌黑水迷霧。
漆黑的霧氣逆流直衝雲霄。
血契場上空那片常年呈現暗紅色的天幕，正在迅速變色。
深邃的黑暗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擴散，遮蔽所有的光線。
奧斯頓仰起頭，黑暗的幕布上。
一隻接一隻幽藍色的眼球，在其中隱隱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