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落巨獸踩碎地面的岩層，強壯的大腿猛然發力，彈射入空。
腐朽生物展開雙翼，捲起慘綠色的腥風。
百億大軍匯聚成滔天潮水，通過半空斷裂的雲層逆流而上。
黑暗深處，一雙雙幽藍眼球同時亮起。
這些眼球表面覆蓋精密的數據紋路，瞳孔深處跳動機械齒輪。
眼球轉動間，落在下方逆勢衝鋒的百億大軍。
隨著眼球的出現，各種怪異的聲音在雲端響起。
都是曾經死在黑水迷霧中生靈留下的殘音。
暗影惡魔臨死前的嘶吼，聖耀天使破碎光環時的哀鳴。
飛天螳螂甲殼碎裂的脆響，機械蟲運行時的金屬合成音。
無數雜音交織在一起，直接砸向百億大軍。其中最致命的危險，藏在雜音的最深處。
「吼！」 一聲威嚴的龍吟蓋過所有聲浪。
這是墮落骨龍王的咆哮。
下一秒，八翼墮落熾天使的吶喊，腐朽深海巨妖的低語，墮落泰坦的戰吼。
接連在天空中迴蕩。
五百道聲音，全部來自奧斯頓神域中最頂級的王者。
它們曾是這百億大軍誓死效忠的首領，是血脈深處本能服從的對象。
王者的威壓隔著空間，強行克制著這些下位眷屬。
聲音鑽進眷屬們的耳朵，直接侵入神魂。
沖在最前方的數千萬隻腐朽食屍鬼動作僵住。
它們同時停在半空，眼眶裡的慘綠火焰搖曳跳動。
墮落巨人掄起的戰錘懸在頭頂，遲遲無法落下。
它們呆滯地仰起頭，空洞的眼神中出現深深的恍惚。 大軍的衝鋒勢頭瞬間凝滯。
恍惚僅僅維持數秒。
低階生物薄弱的靈魂，完全擋不住黑水迷霧夾雜在囈語中的污染法則。
一頭腐朽食屍鬼發出一聲慘嚎。
它的頭骨裂開，墨黑色的血液湧出
傷口處伸出幾根生鏽的金屬齒輪。齒輪相互咬合，高速旋轉。
它的四肢血肉迅速枯萎，幾根重型液壓杆從膝關節刺出。
這隻食屍鬼完成半機械半血肉的畸變。
眼眶中的慘綠鬼火熄滅，亮起幽藍色的電子紅光。
它轉過頭，裂開下巴，露出鋒利的金屬鋸齒。
身旁一隻尚未完全異變的同類還沒反應過來，它直接一口咬斷對方的脖頸。
機油與腐血同時噴灑。 這種異變在眷屬大軍中快速蔓延。
上百萬頭雙翼墮落天使正在半空拍打羽翼。
下一秒，它們背部的羽毛成片脫落。
裸露的脊背上，血肉向外翻卷，幾個粗大的金屬排氣管粗暴地生長出來。
它們丟掉手裡的黑色長劍，雙臂皮膚撕裂，一對高速震盪的高頻粒子光刃替代了雙手。
墮落天使們發出電子合成笑聲。
它們調轉槍頭，直接撲向身邊還在呆滯中的同胞。
粒子光刃揮舞，切開同胞的身體。
內亂爆發了。
數以億計的低階眷屬倒戈相向。
腐朽法師們來不及施展護盾，身後的骷髏兵已經一刀捅穿它們的胸膛。
墮落巨龍在天空中翻滾，幾隻異變的龍蠅衝進巨龍口中，引發爆炸，炸斷巨龍的下顎。 天空中下起一場混合血肉碎塊、金屬殘渣的暴雨。
奧斯頓站在後方，目眥欲裂。
心血毀於一旦，強烈的挫敗感刺激著他脆弱的神經。
「住手！全給我去死！」奧斯頓扯著嗓子大吼。
他揮動手臂，神力順著信仰絲線，直接灌入未遭徹底感染的眷屬體內。
「清醒過來！」奧斯頓的聲音在所有未感染眷屬的腦中炸開。
這股神力攜帶絕對的命令意志。
部分中階和高階眷屬腦海中一陣刺痛，它們渾身顫抖，終於從王者的囈語中清醒。
睜開眼，它們看到的是人間煉獄。
身邊的同伴變成面目全非的縫合怪物，正在撕咬自己的血肉。
「清理異端！」一頭史詩階的墮落督軍高舉巨斧，怒吼出聲。
它一斧子劈下，一頭異變的墮落天使連人帶機械臂砍成兩半。 大軍一分為二。
一部分中低階眷屬在督軍的指揮下，留在一面清理畸變怪物，一面穩住防線。
另一部分最核心的精銳，清一色的史詩階巔峰生物，足有數千萬之多。
它們在奧斯頓的神諭催促下，拋下後方的亂局，繼續向上攀升，直逼黑暗天頂的幽藍眼球。
數千萬史詩階巔峰生物，頂著頭頂的黑雨，硬著頭皮往上沖。
天空中的元素災害愈發狂暴。
黑色龍捲風橫掃天際。
十幾頭史詩階腐朽雙頭龍躲閃不及，捲入風暴中心。
冰雹砸落。
這些冰雹每一顆都大如隕石，帶著極寒的凍氣。
一頭史詩級墮落泰坦舉起巨大的盾牌格擋。
冰雹砸在盾牌上，炸開一團白色的寒霜。 寒霜蔓延極快，呼吸間凍結泰坦的手臂。
泰坦怒吼，想要震碎冰層。
稍微用力，整條手臂直接崩碎成漫天冰屑。
幽藍閃電更是致命。
雷霆在雲層中交織成網，精準劈向體型龐大的目標。
一群體長數百米的腐朽巨獸剛剛探出頭，幽藍閃電直劈落下。
電弧貫穿頭骨，高溫蒸發腦髓。
巨獸身軀失去控制，直挺挺砸向地面。
沖天之路，每一米都鋪滿屍體。
史詩階巔峰生物展現出極強的韌性。
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頂住各種極端災害的侵蝕。
結成防禦陣型。 墮落聖騎士撐起黑暗護盾，腐朽法師釋放死亡衰老結界，強行削弱冰雹與雷電的威力。
終於，領頭的百萬頭巔峰巨獸，穿透厚重的雷暴層。
它們突破災厄封鎖，成功登頂。
墮落比蒙巨獸發出狂吼。
它雙腳踩在雲層上，十根利爪探出，準備撕碎面前這片黑幕。
它高舉雙臂，正欲發力，動作卻停在半空。
比蒙巨獸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臂。
覆蓋厚重毛髮的粗壯雙臂，早已發生變化。
黑色的毛髮消失殆盡，液壓杆和高強度合金骨板完全充斥血肉之軀。
每一根手指，變成一柄寒光閃閃的高頻振盪利刃。
它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胸腔。
胸口的肌肉裂開一條大縫。 一顆由無數精密齒輪和管道組成的機械心臟，正在裡面跳動。
黑色的血液混合機油，在透明的軟管內快速流淌。
比蒙巨獸轉過頭，看向一同抵達的同伴。
百萬頭史詩階巨獸，無一例外，全部發生同樣的變化。
墮落聖騎士的黑色重甲與血肉融合，長出反重力引擎。
腐朽骨龍的脊椎骨換成高壓等離子脊柱。
身處這片黑幕之下，軀體早在天災的洗禮和幽藍眼球的注視中，悄然完成了終極改造。
半機械的絕對理智，半血肉的極致飛升。
它們互相打量。
屬於奧斯頓的信仰絲線，一根根斷裂。
對神祇的敬畏煙消雲散。
這些巨獸抬起頭，仰望深邃的黑色天空，凝視這些幽藍眼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虔誠。 比蒙巨獸轉過身，看向下方正在拼死抵抗天災的昔日同袍。
它咧開長滿金屬獠牙的大嘴，嘴角扯出一個瘮人的笑容。
「嘿嘿嘿……」
滲人的笑聲從它喉嚨里擠出。
周圍百幾萬頭異變巨獸，同時發出這樣的笑聲。
……
地面上，奧斯頓一直在關注高空。
他突然瞪大雙眼，額頭青筋暴跳。
神火內，屬於這批精銳的精神連接完全消失。
「到底怎麼回事！」奧斯頓心中一陣發毛，脊背滲出冷汗。
他立刻傳達新指令：「別管那些低階垃圾！全體升空！斬殺一切阻擋者！」
剩餘的大軍接到指令，拋下那些低階感染者，快速結成衝鋒陣型，準備發起第二輪衝擊。 就在這時，天空中降下無數流星。
百萬頭史詩階巨獸回來了。
它們帶著比沖天時更恐怖的威勢，直撲地面。
只是這一次。
它們不再是奧斯頓的利刃，它們現在是黑水迷霧最忠實的奴隸，最恐怖的戰爭機器。
墮落比蒙重重砸進大軍中央，衝擊波震碎上千頭低階眷屬。
比蒙巨獸雙臂的液壓裝置彈射，兩把高頻振盪利刃橫掃而出。
一頭攔路的墮落巨龍，連同它胸口最堅硬的逆鱗，當場切成三段。
腐朽法師懸浮半空。
它揮舞改造成等離子發射器的法杖，吟唱全新的機械瘟疫咒語。
大片暗綠與幽藍交織的毒雲，在眷屬群的密集處炸開。
沾染毒雲的眷屬，血肉開始金屬化，喪失行動能力。 大軍再次陷入更加徹底的混亂。
這批新加入的感染者全是史詩階巔峰。
它們不僅戰力強悍，還更了解同族的戰鬥方式和弱點。
遠處的異族神祇陣營。
頭頂雲層翻滾。
五隻長達萬米的黑水機械巨手，撕裂雲層，直奔這邊抓來。
巨手掌心帶起強烈的空間風暴。
「找死！」
索蘭冷哼一聲。
她手中烈焰聖劍光芒大作，雙手握劍，猛然揮出。
數百丈長的金色劍氣飛出。
劍氣精準劈中沖在最前面的機械巨手。 火花四濺，巨手表面留下一道深達數米的劍痕，幾根齒輪崩飛。
魔裔神祇立刻出手。
一團直徑百米的暗影魔焰落下，正好砸在另一隻巨手表面。
魔焰灼燒金屬鱗片，發出滋滋聲響。
機械族神祇同樣沒有閒著。
他胸口打開，射出一道高頻雷射，切斷第三隻巨手的末端幾根手指。
神祇到底是神祇。
機械巨手吃痛，動作明顯遲緩。
它們連續試探幾次，發現目標硬骨頭難啃，乾脆縮回雲層。
巨手調轉方向，全部撲向奧斯頓的那支殘軍。
索蘭收起聖劍。她轉過身，看向彌莎和赫雅。
三人目光交匯。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甚至不需要神念傳音。
她們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想法。
跑！趕緊跑！
奧斯頓這隻瘋狗底牌盡出，依然落得這個下場。
等黑水天災清空奧斯頓的眷屬，實力再次暴漲，下一個死的就是她們。
三人果斷轉身。
索蘭打出一個特定手勢。
彌莎和赫雅心領神會，帶著麾下眷屬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遁走。
天使神族的動靜，自然瞞不過旁邊一直緊盯局勢的魔裔神祇。
一名頭生雙角的魔裔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金光遠去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這幾個小娘們，跑路的速度比誰都快。」
旁邊的同伴雙手抱胸，冷冷看著遠處天空中還在手舞足蹈、狀若瘋魔的奧斯頓。 「怎麼辦？咱們也撤？」雙角魔裔問道。
同伴嗤笑一聲：「這還用問？天使神族那幾個眼高於頂的小妞都捲鋪蓋走人了，咱們留下來給這鳥人陪葬？」
同伴指著遠處的奧斯頓，語氣中滿是嘲諷。
「瞧瞧那暗紫色鳥人現在的蠢樣。」
「之前鼻孔朝天，裝什麼遠古神王下凡，讓咱們挨個低頭認慫。」
「現在呢？手底下的家底全成了別人鍋里的肉，純純一個廢物。」
雙角魔裔嘆了口氣，捏緊拳頭。
「真是不甘心啊。」
「來之前說得好好的，咱們幾族聯手，碾壓人族陣營，瓜分這裡的全部資源。」
「結果呢？人族那邊連根毛都沒傷到，楚瀟瀟那幾個小鬼毫髮無損地躲在後面看戲。」
「咱們這邊倒先打成了一鍋粥，落下一地爛攤子。」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有幾分自嘲和慶幸。 「認栽吧。這血契場水太深，這黑水天災根本不是咱們現階段能對付的存在。」
「你想開點。咱們雖然損失了一部分眷屬，至少底子還在，神域本源未損。」
同伴的下巴朝著另一個方向努了努。
「你看看那邊那兩個倒霉蛋。」
雙角魔裔順著同伴的目光看去。
由於蟲族眷屬大面積死亡以及異變倒戈，兩人遭受的反噬格外嚴重。
卡隆神軀滿是裂紋，綠色的蟲血流了一地。
茲拉背後的翅膀折斷一半，神火微弱，隨時可能熄滅。
看到這一幕，兩名魔裔神祇心裡舒坦許多。
在這個殘酷的戰場上，幸福感全靠同行的襯托。
「走走走！趕緊走！離這破地方越遠越好！」
兩名魔裔果斷達成一致。 他們釋放神力，召集存活的暗影惡魔和炎魔。
大軍匯聚成一大團翻滾的黑雲，緊緊跟在天使大軍後方，全速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卡隆癱在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幾口血沫。
他眼睜睜看著天使跑了，緊接著魔裔也跑了。
龐大的異族聯盟陣線，眨眼間空了一大半。
「跑……都跑了……」卡隆聲音虛弱，複眼中滿是惶恐。
茲拉掙扎著爬起來，一把拽住卡隆的胳膊，用力往上拉。
「還愣著幹什麼！等死嗎！」
茲拉急得破口大罵，他現在恨不得多長出兩條腿來。
「那些混蛋跑路都不帶上咱們！趕緊跟上！」
蟲族兩名神祇連滾帶爬，拼命穩住隨時可能崩潰的神域通道。
他們指揮剩下不到三成的殘缺蟲族眷屬。 斷了腿的刺蟲在地上艱難爬行，瞎了眼的爆蚊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幾艘外殼殘破不堪的蟲巢母艦冒著黑煙升空。
最後，外圍陣地只剩下五名機械族神祇。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金屬粉末，打在他們冰冷的機甲外殼上。
一名履帶底盤的機械神祇轉動電子眼，看向隊伍最前方那個渾身流淌液態金屬的隊長。
「隊長，盟軍序列已全部撤離。」
「戰術計算結果顯示，繼續留在此地的生還概率低於百分之零點零一。我們是否執行撤退程序？」
液態金屬隊長站在原地，周身的金屬液滴不斷翻滾，顯示出內部數據處理單元的高速運轉。
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他們機械族這次興師動眾加入聯軍，本意就是活捉楚瀟瀟，獲取對方神域的核心數據
藉此研究出破解或者融合多方神域的終極科技，實現自身神域的偉大飛躍。
為了這個目標，他們投入海量的殲星機甲和納米蟲群。 現在，希望全部破滅。
這團黑水天災的出現，打亂了一切部署。
別說活捉楚瀟瀟，他們連自保都成了奢望。
只要慢走一步。
天上那些幽藍眼球就會像看上一道美味的甜點一樣，把他們全部吃干抹淨。
液態金屬首領眼中的紅光快速閃爍，最終完全黯淡下來。
「邏輯推演結束，捕捉任務終止。」
首領語氣中全是冰冷的機械合成音。
「放棄所有外圍數據收集點。全體機械序列，啟動超空間躍遷引擎，執行緊急撤退。」
五名機械神祇轉身，合力撕裂空間壁壘。
殘餘的重裝機械大軍列成方陣，井然有序地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