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主流激起的千層巨浪撞碎了平靜,也驚醒盤踞在神域各方的鄰居們。
赤紅、耀白交織的天空中,幾隻太陽神鳥正用利爪抓取庚金礦脈。
打算在雙日之間搭建一座橫跨蒼穹的火焰巢穴。
浪頭的異動打斷它們的動作。
這些渾身流淌光暈的凶禽收攏翎羽,低下高昂頭顱,眼瞳倒映出下方亂成一團的黑水。
兩輪高懸的烈陽之下,神鳥們發出略帶戲謔的啼鳴。
平日裡這群水底下的爛骨頭仗著冥河陰冷,飛鳥掠過水麵都要躍起咬上一口。
現在倒好,一群長著機械長腿、渾身冒黑霧的螃蟹衝進老巢,直接把冥河攪成了爛泥坑。
神鳥們索性停下築巢的動作,臥在熾熱的罡風層邊緣,欣賞這場水底大戲。
同一時刻,處於虛實交界處的暗影維度泛起陣陣漣漪。
成群結隊的魔刃蝠懸掛在空間裂縫倒垂的部分,寬大肉翼微微收攏。
魔鷲們落在一旁,灰黑色的脖頸伸得老長,兩顆眼珠滴溜溜轉動。
它們這段時間正在竭力適應雙日輻射下來的極端光熱。
試圖讓體內的血肉衍生出能與烈焰對抗的神軀。
可現在,看到冥河裡的宿敵們倒了大霉。
魔鷲和魔刃蝠們停下手頭的動作,探頭探腦地擠在維度裂隙邊緣。
「叫得真慘。」一頭四翼魔鷲甩動尾翎,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幸災樂禍聲。
「那幫骨頭魚平日橫行霸道,活該有這一天。」
旁邊的魔刃蝠統領抖動耳廓,捕捉從現世維度漏進來的水聲。
冥河亂成這樣,誰都樂得看熱鬧。
但整個這片新神域,另一位存在根本沒心思單純吃瓜。
蟲王。
主巢深處,十二翼蟲王通過無處不在的神經突觸,觀察冥河主流的黑霧戰場。
這群長著機械腿的怪螃蟹,手段確實詭異莫測。
但更讓蟲王心動的,是駐守各大支流的高階戰力集體外調。
「蠢貨。」
蟲王抖了抖薄如蟬翼的鋒利蟲翼,發出一聲嗤弄。
在它看來,死靈和骸魚這一波完全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為了堵死兩億液金蟹,周邊數十條遼闊支流的高階統領、半步傳說級大魚,幾乎傾巢而出。
家底全都亮在主流水面上,後方卻空得能跑馬。
這送到嘴邊的肥肉,不吃都對不起自己的身份。
搶奪液金蟹的黑霧和機械基因,自然要做。
可趁著冥河後方防禦空虛,大肆劫掠支流的資源、活體樣本,更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嘶——!」
隱秘的精神信號在蟲巢的個個節點迴蕩。
早已整裝待發的源蟲軍團動了。
這一次出動的規模,遠非尋常偵查可比。
每一條失去高階坐鎮的冥河大型支流上空,虛空層層撕裂,數以百萬計的五階源蟲出現。
三十餘條大型支流,上億的源蟲殺入冥河領地。
其中一些源蟲早已完成五次極端生命躍遷。
其中一部分在第二階段便吞噬、融合、適應過死靈的虛無力量,還有骸魚的生死轉換特性。
換句話說,冥河這片水域,對普通生靈而言是催命惡水。
但對於這群經歷疊代的源蟲而言,與自家的後花園毫無區別。
第七支流,寬達數十萬米的水面。
留守在這裡的,大多是超凡階位的小型骸魚和遊蕩的低階死靈。
天空昏暗,數百萬隻通體灰白的死靈體系源蟲穿透維度阻隔,無聲落入水面。
它們的身軀半虛半實,周身流轉純正的冥河陰冷死氣,甚至比原生的死靈還要精純。
「那是……什麼東西?!」岸邊負責警戒的史詩高階死靈守衛抬起鐮刀。
話音未落,三隻百米長的源蟲已經出現在它身側。
半透明的骨質利爪探出,直接按住這尊死靈守衛的顱骨。
源蟲體內浮現出同源吸力,三兩下便將這尊死靈守衛的一切禁錮。
順勢撕下一大片靈魂本源,塞進後腦的儲存囊內。
整個第七支流的哨卡,在數百萬死靈源蟲的滲透下,呼吸之間全面淪陷。
不僅是暗殺。
在第十二支流,主導這裡的則是數百萬隻駭魚體系源蟲。
它們衝進渾濁湍急的死水深處,身軀在幾個呼吸內膨脹數倍,化為一尊尊體長萬米的重甲血肉巨獸。
這群源蟲遊動在冥河水底,六條變異的鉤爪翻開黑色淤泥。
搜刮沉積在河床底部的萬年陰沉鐵、極陰屍珠以及冥水精魄。
凡是有價值的物質,一寸都不放過。
遇上留守在巢穴里的成年冥血骸魚,源蟲們甚至連殺都懶得殺。
這些骸魚生命力太頑強,生死逆轉一旦觸發,打碎了又會長出來,純屬浪費時間。
既然打不死,那就不打。
「吼!」
一頭史詩高階的冥血骸魚剛從泥坑裡探出碩大頭顱,發出憤怒咆哮。
上方立刻撲下來四隻暴魔體系源蟲。
粗壯如擎天巨柱的暗金蟲肢彈出,帶起數萬噸的純粹蠻力,貫穿這頭骸魚的背鰭。
沉重的倒鉤卡死關節,麻痹神經毒素瘋狂注入。
骸魚用力扭動身軀,試圖自爆血肉逆轉死生。
可源蟲體內同樣流淌五次進化的駭魚細胞。
相同的規則在血肉深處對沖,把骸魚的自愈機制壓制在肉身內部。
任憑骸魚如何咆哮掙扎,骨骼就是無法掙脫。
隨後,兩隻死靈源蟲飄落下來。
細密如蛛絲的虛無絲線纏繞上去,一圈圈鎖住骸魚的靈魂之火。
幾隻體型稍小的工蜂類源蟲迅速飛來,腹部裂開生化儲藏囊。
將動彈不得的骸魚打包、封死,強行拖入空間裂縫,往蟲巢深處運送。
活體樣本。
一頭、十頭、百頭!
整條支流到處都在上演類似的戲碼。
源蟲大軍如同最高效的工蟻。
拆解河道、挖掘礦脈、打包高階血食,動作行雲流水,分工明確。
冥河各大支流留守的生物驚恐尖叫,四散奔逃,卻發現退路全都被密不透風的暗影刃蟲堵死。
主巢高台之上,蟲王將這幅畫面盡收眼底,十二隻複眼微微眯起,流露出快意。
「打吧,你們在主流打得越歡,本王收繳的家底就越厚。」
蟲王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它要的從來不是一時意氣的勝負。
自以為兇狠的蠢貨,永遠不明白神域進化的真諦。
暴魔只會揮拳頭,火靈只會放火,這群水裡的魚和骨頭更是不知所謂。
唯有蟲族,才懂得什麼叫集百家之長。
只要把這些抓回來的骸魚活體徹底切片。
結合之前收集到的太陽神鳥,解析出它們的太陽真軀。
屆時,蟲族不僅能擁有天空的烈陽權柄。
還能掌控冥河地底,再加上暗中謀劃的機械黑霧……
誰才是廢土神域的真正主宰。
答案不言而喻!
蟲王忍不住抖了抖翅膀,準備下達指令讓前線的源蟲把動作再加快三分。
然而。
就在數百萬源蟲在支流各處扛起獵物狂奔、蟲王志得意滿的時候。
整片遼闊的神域天地,莫名陷入一種滯澀中。
嗡——
來自冥冥虛無中誕生的微弱震顫。
就像是頭頂的天空突然拔高百萬丈,腳下的大地在泥土深處重新排列骨架。
風停了。
冥河倒卷向天的萬丈水牆,在半空中凝滯半秒,重重砸落。
卻不再激盪起往日的純粹死氣,隱約帶上一縷若有若無的金屬鏗鏘之音。
「這……這是?」
蟲王高度發達的大腦一抽,全部複眼睜大,望向頭頂的天空。
又是熟悉的感覺,可這一次……
太浩瀚,太宏大,太全面了!
不僅是蟲王,在這一刻,神域內所有踏足高階門檻的生靈,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動作。
雙日之下。
懸停在半空看戲的太陽神鳥群發出不安的低鳴。
躁動的純陽火光竟然自發收縮,仿佛在迎接某種神聖秩序的洗禮。
暗影維度中,魔刃蝠與魔鷲齊齊從裂縫上跌落下來,它們眼底的兇殘化作迷茫。
它們驚恐發現,虛空之間的距離似乎被某種無法名狀的力量強行拉長、摺疊,暗影維度的厚重程度暴了數倍。
極北之地。
終年噴涌烈焰的火山群突然下沉,盤踞在各自岩漿湖底的火靈王同時愣住。
它們身上的多元業火搖曳,火靈王們抬起頭,呆滯地望向南方。
冥河主流的大戰生生被掐斷了。
翻過白肚皮、正享受黑霧理療的骸魚王翻過身來,猩紅眼珠掃視四周水域。
騎在魚背上的死靈統帥握緊鐮刀,靈魂之火顫抖。
對面的黑水大統領們更是集體現出本體。
上萬顆幽藍色的機械眼珠同時狂閃,無數紊亂的數據流在眼底刷屏。
它們體內的機械病毒。
竟然在沒有受到任何外力催動的情況下,自行產生一種趨向於極致完美的超頻運算。
天高皇帝遠的暴魔盆地。
魔樹構建的須彌世界裂縫中,暴君,緩緩睜開雙眼。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暴虐的肌肉纖維之間,隱約有極細微的金色神輝在閃過。
地底深處,正在狂熱內卷的液金福地意識,更是停下五行磨盤的運轉。
「轟隆……」
位於整個神域核心的神聖魔樹,樹冠輕輕晃動一下。
「主……」
「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