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鐘,傻柱準時出現在了第三軋鋼廠的大門口。
他特意回了一趟家,換上了那件平時捨不得穿的藏青色棉襖,又把用了多年的那套廚刀用包袱皮仔細包好,這才上了楊廠長坐著的那輛吉普車。
車子一路向西,路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多。
傻柱在后座正襟危坐,眼睛不停的朝著窗外瞟著,心裏面直犯嘀咕。
這是要去哪兒啊?
看著也不像是家屬區的樣子啊!
再偷偷看看坐在一旁的楊廠長,他的表情一臉嚴肅,完全沒有想要說話的意思,他也就沒敢開口詢問。
在吉普車的副駕駛上,還坐著這一趟去放電影的放映員。
如果是之前的話,現在坐在那裡的,怕不得是許大茂了吧,可惜許大茂那孫子是沒這命了!
丫現在還跟家裡貓著呢吧!
約摸開了半個小時,車子拐進了一條兩旁種著高大楊樹的幽靜小道,最後停在了一個大院的門口。
兩邊站著持槍的警衛,司機把各種證件遞了過去給他們查驗了之後,又登記了姓名,這才放行。
車子進了院兒,傻柱這才看清楚裡面,幾棟兩層的小樓掩映在樹木之間,和他們住的那些逼仄的胡同四合院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下車吧,跟我走。」
車子停在其中一棟小樓的門口,不但樓前的大門兩邊有著兩個紅色五角星,在小樓的樓門上方,更是有著一個大大的五角星。
楊廠長推開車門,整了整衣領。
傻柱趕緊抱著包袱跟下來,心跳得咚咚的,眼睛都不敢亂瞟。
「你們倆給我記住了,到了領導家裡,不要多說話,干好自己的工作。」
「你,放好你的電影。何雨柱,領導看電影的時候,把飯菜準備好!」
看到傻柱點頭,楊廠長沉默了幾秒鐘,又湊到他的身前,低聲囑咐了一句:「你的事兒不要著急說,今天先給領導留一個好印象。」
傻柱沒有說話,只是一味的點頭。
正說著話,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的秘書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楊廠長到了啊?」
「哎,陳秘書。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今天的廚師和放映員,您來安排吧。」
楊廠長的語氣十分客氣,臉上也帶著一絲溫和的笑容。
「好的,楊廠長您先進屋。這位同志可以先去廚房,放映員同志可以把放映機拿下來了,等會在會客廳里放。」
留著放映員在外面忙活,傻柱跟著陳秘書進了小樓,來到了廚房。
廚房在一樓,寬敞明亮,灶具齊全,案板上已經擺好了一些新鮮食材。
不得不說,這邊準備的還真是十分齊全。
豬肉、活魚、雞、各種蔬菜,傻柱進到這裡面,心中的緊張都消減了不少。
其他的地方他還會發憷,在這裡,那就是他的主場啊!
「何雨柱同志,領導是四川人,口味偏麻辣。食材都在這兒,您看著準備,時間嘛…」秘書看了看手錶,「大概一個半小時後開飯,能行嗎?」
「行行行!沒問題!」
傻柱拍著胸脯保證,等秘書和楊廠長出去,他系上圍裙,打開包袱拿出自己的刀,開始琢磨菜譜。
心裡默念著流程,他的手下也是動作不停,洗菜、切菜、配菜,忙而不亂。
雖然領導要一個半小時之後才吃飯,但提前的備菜還是要準備好的。
作為這麼多年的廚師,傻柱的這個時間還是卡的非常準的。
飯菜剛剛準備妥當,就聽到了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談笑聲。
「好,電影不錯,辛苦了。」一個帶著川音、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領導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
傻柱偷偷從廚房門縫往外瞄了一眼,只見幾個人從樓上下來,為首的是位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
楊廠長和那位秘書陪在左右,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人,應該是剛才一起看電影的。
眾人進了餐廳落座。
秘書走到廚房門口,沖傻柱點了點頭:「何師傅,可以上菜了。」
傻柱深吸一口氣,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他把一道道菜擺上桌,每上一道,就簡單介紹一下:「這道是麻婆豆腐,用的花椒麵是自己焙的,麻辣鮮香;這道是魚香肉絲,講究鹹甜酸辣兼備,蔥姜蒜味突出;這道是干燒魚,用五花肉丁煸出油來燒,魚肉嫩,汁濃味厚…」
每嘗一道菜,他的眼睛就亮一分,到最後,臉上已經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放下筷子,看向傻柱:「這位師傅手藝不錯,地道的川味,比我以前在老家吃的都不差!尤其是這麻婆豆腐,入味,滑嫩,花椒麵用得講究。小楊啊,你們廠里還有這樣的人才?」
楊廠長連忙笑道:「領導您過獎了。這位何雨柱同志,他父親就是我們廠的老廚子,從小在廚房長大的,手藝確實沒得說。就是…最近遇到點小麻煩,工作暫時受了點影響,我尋思著這樣的人才可惜了,就斗膽帶過來給領導做頓飯,也是想讓他有個展示的機會。」
「哦?」大領導看向傻柱,目光溫和但帶著審視,「遇到什麼麻煩了?說來聽聽?」
傻柱心裡一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領導,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我這個人嘴笨,得罪了人,讓人給算計了,在裡頭關了幾天。剛出來,原來的崗位已經有人了。今兒個能給領導做頓飯,是我的福分,不敢提什麼要求。只要領導吃著高興,我就知足了!」
大領導聽著,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而是招呼眾人:「來來來,大家動筷子,別涼了。何師傅,你也別站著了,坐下一塊兒吃?」
傻柱連忙擺手:「不不不,領導您客氣,我廚房裡還收拾著呢,就不打擾您幾位了。」
說著,他識趣地退出了餐廳,回到廚房,心裡卻砰砰直跳。
剛才大領導問他話的時候,他差點就忍不住開口求了,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頭一回見面就求人辦事,那不成了上趕著攀高枝了嗎?
再說了,自己剛從那種地方出來,底子還不乾淨呢,現在開口,萬一領導查起來,反倒壞事。
他在廚房收拾著碗筷,心裡琢磨著。
眼看就要過年了,要是能借著過年的機會再來一趟,跟領導混個臉熟,到時候再開口,那就自然多了。
一頓飯吃到快五點才結束。
楊廠長出來時,臉上帶著笑意,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行啊柱子,領導誇你了,說你手藝地道,人也實誠。走,回去。」
傻柱心裡美滋滋的,但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楊廠長,那…那事兒…」
「別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楊廠長低聲說,「領導沒表態,但不表態就是最好的表態。你把年三十的飯做好了,到時候自然水到渠成。這幾天在家多練練手,別鬆懈。」
「哎!謝謝楊廠長!謝謝楊廠長!」傻柱連連點頭。
吉普車一路開回城裡,把傻柱扔在南鑼鼓巷胡同口。
天色已經擦黑,路燈昏黃。
傻柱哼著小曲兒,腳步輕快地往院裡走,腰杆都比平時挺得直。
今兒個這趟,值!太值了!
一進前院,正好碰上出門扔垃圾的周峰。
傻柱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臉上那點得意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他本能的就想往一邊躲去,但想到大領導那和藹的笑容,還有誇讚的話語,他的背又硬起來了。
怕什麼?他何雨柱現在也是給大領導做過飯的人了!
將來要是入了領導的眼,說不定比周峰還牛呢!
周峰再厲害,不也是住在他們院兒里的麼?
那位大領導可是住在大院兒里,還有衛兵看門,更是獨棟的小洋樓!
他梗著脖子,倒是想硬氣地看周峰一眼,可眼神一碰到周峰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裏面剛鼓起來的勇氣,瞬間就泄了。
只是有些尷尬的收回了目光,低著頭,加快腳步往裡走去。
就連和周峰擦肩而過的時候,都沒敢打招呼,就這麼悶著頭就過去了。
周峰看著他這副做賊心虛又強裝無事的模樣,笑了笑,也沒說話,反正見了面之後,有情緒價值產生就好了。
剛回到中院的傻柱,一抬頭,就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抬頭一看,還就是許大茂。
如果說這段時間,傻柱的東奔西走還有成效,易忠海憑藉自己的手藝還能回到車間裡,那許大茂就屬實是最慘了。
在特別行動處的監房裡面,他就是第一個被抓進去的,也是第一個崩潰的。
等被放出來之後,他也是最慘的那個。
工作丟了、媳婦兒跑了,整個人就那麼頹著在家裡,感覺人生都沒啥奔頭兒了。
今兒個實在憋得難受,出來透透氣,結果迎面就撞上了傻柱。
「不是,許大茂,你這幹嘛去啊?」
傻柱倒還真沒想嘲諷他,畢竟他們之前有在特別行動處共同被關著的經歷,又在全院大會的時候產生了一次共識,也不像之前那麼劍拔弩張。
但是這個時候傻柱的狀態明顯不對。
他剛從大領導那出來,志得意滿,而許大茂形如枯槁,狀態差的不行。
再看他容光煥發的樣子,本能的就感覺傻柱這是在嘲諷他。
「你管我幹嘛去,起開!」
許大茂的語氣十分難聽,帶著幾分不耐,頓時就讓傻柱的火兒上來了。
本來之前他就是一直壓制許大茂的那個,現在好不容易給他個好臉,關心他一下,沒想到還被這傢伙給懟了?
「許大茂,你丫是不是給臉不要?不怕告訴你,爺們兒過幾天就能重新回食堂吧!你丫就消停兒的去下車間吧!」
跟許大茂對抗,甭管是嘴上的功夫還是手上的力道,傻柱還真就沒輸過,抬著下巴,斜眼看著許大茂的樣子,瞬間就讓他有些破防了。
只是攥著拳頭咬著牙,猶豫了幾秒鐘,許大茂還是長嘆了一口氣,從傻柱的身邊側身走了過去。
就他現在的這個身子骨,要是敢招惹傻柱,怕不是會被對方一拳就給撂倒吧。
「傻柱,我告訴你,爺們兒這次是栽了,但是早晚能站起來。你們就是狗眼看人低,早晚都會後悔的!」
許大茂恨恨的看著傻柱,他恨得可不僅僅是傻柱,還有那個他一出事就和他撇清了關係的婁曉娥家!
「還後悔呢?最後悔的就是之前揍你丫揍的少了!」
傻柱沒好氣的瞥了他的背影一眼。
許大茂這傢伙還是欠揍,給他點好臉都不識相,純純的給臉不要臉!
得意洋洋的傻柱繼續往裡面走去。
他現在可是興奮的不行,想要找個人傾訴一下。
其他人不管是誰,他去說好像都有點兒顯擺的意思,就後院的聾老太太最合適了!
本身聾老太太就把他當成自己孫子一樣,現在去找她聊聊,正好也能問問她對這件事的意見。
正所謂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傻柱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個辦事兒的人,有些事情還是得問這些老人,才能更加的有把握!
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聾老太太的聲音:「誰啊?」
「老太太,是我,柱子!」
門開了,聾老太太笑呵呵地看著他:「喲,柱子來了?快進來,外頭冷。」
整個院子裡面,她最喜歡的就是傻柱。
雖然這小子之前腦子裡面犯了軸,非要去找人家周峰的麻煩,結果被人家收拾的慘的不行。
但是要說對她這個老太太好的,也就是傻柱和易忠海了!
易忠海那傢伙是個有主意的,她想要控制人家,還是很困難的。
但是傻柱就不一樣了,就是個渾人,平日裡也只知道莽,稍加引導就好了。
傻柱進屋,屋裡燒著爐子,暖烘烘的。
他扶著老太太坐下,自己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搓著手,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精明的光:「柱子,你這是撿著金元寶了?笑成這樣?」
「嘿嘿,老太太,比撿著金元寶還美呢!」傻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但語氣里全是嘚瑟,「我跟您說,今兒個我去了一個特別特別大的領導家裡,給那位領導做了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