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林肅從項目組出來,坐上車就往海里去。
他靠在后座上,閉著眼,手指頭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車開了四十多分鐘,才在一棟灰撲撲的小樓前停下來。
林肅整了整衣領,推門下車。
樓里燈火通明。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最上首那位,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圓框眼鏡,正低頭看文件。
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從鏡片上方看過來,不怒自威。
「小林來了,坐。」
林肅點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
「人都到齊了?」上首那位環顧了一圈,「那咱們就開始吧。」
他這才把公文包打開,從裡頭抽出一沓材料,每人面前發了一份。
「各位領導,情況緊急,我就不說那些虛的了。」林肅清了清嗓子,「今天下午,周峰同志的雙穿門完成了再次升級,新增了兩個功能。」
他說得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第一,可以再綁定一個穿越世界。第二,可以標記一百個生命體,隨他一起穿越。生命體死亡後,名額不恢復。」
原本安靜的會議室里頓時傳來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上首那位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過了兩秒才慢慢放下來,沒喝,又把杯子擱回了桌上。
坐他左手邊的穿著軍裝的老者先開了口:「一百個人,都能帶過去?去了之後還能回來嗎?」
「能。他帶過去多少人,就能帶回來多少人。往返都行,不限次數。只是必須要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才行。」
這話一出來,會議室里的氣氛又是一變。
如果是安排好的一百個精通各種武器的戰士,再加上周峰的十萬立方米的空間運送武器,除了未來,擱哪個世界不能橫著走?
上首那位沉默了一會兒,把材料又翻了翻,問了一句:「那個新世界,有眉目了嗎?」
「還沒有。」林肅如實回答,「周峰同志剛升級完,還沒來得及綁定新世界。我們計劃是先選定有限的隨行人員,再開啟新世界的穿越。」
「嗯。」上首那位點了點頭,「那這一百個人的名額,你們項目組有什麼想法?」
林肅把下午討論的結果大致說了一遍,重點提了兩條:一是先確定新世界的具體情況,不過要至少給周峰配五十個護衛,二是要給科研組留幾個名額,萬一新世界科技水平高,能派上用場。
軍部的那位大佬聽完,直接搖搖頭:「五十個不夠。」
林肅一愣。
對方把材料往桌上一推,語氣不容商量:「一百個名額,不說全部配給作戰人員,至少要配備八十個。其餘的才是科研人員,先把人保住,再說別的,而且初步過去的人也不能少了。」
「老李說得對。」坐在他對面的領導接了話,「新世界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萬一是個高威脅世界,一過去就交火,就這麼幾個人過去,那不是送死嗎?」
上首那位沒急著表態,轉頭看向林肅:「小林,你覺得呢?」
林肅想了想,點頭:「領導說得有道理。第一批以安全為主,先把新世界的情況摸清楚,再考慮後續安排。」
「那就這麼定。」上首那位一錘定音,「一百個名額,拿八十個配給作戰人員。不光是護衛,還要能打、能偵察、能野外生存。這些人得是部隊裡面的尖刀,一個頂十個的那種。」
林肅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還有。」上首那位忽然想起什麼,目光掃了一圈,「這個保密工作,必須做到位。一百個人,不是小數目,怎麼選、從哪選、選完怎麼安置,都要有章程。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這話說得重,會議室里的人都點了點頭。
接下來就是細節了。
誰負責選人,選人的標準是什麼,從哪裡調人,什麼時候到位,到了以後住哪、怎麼訓練、怎麼跟周峰磨合…
一項一項地過,掰開了揉碎了討論。
爭論到後半夜,最後定下來一個方案:由軍部最高領導親自下令,從全軍範圍內先選拔十名戰士,作為第一批隨行人員,即刻飛赴北平。
之所以先選十個,是因為人數太多出現在新世界,太容易被別人注意到。
畢竟周峰那邊也說了,第一批只是勘探,人太多了反而不好。
等摸清新世界的情況,再根據實際需要增派後續人員。
「既然關於人員分配的問題討論完了,那接下來就聊聊,以後可能出現的一些弊端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我不是對這位小同志有意見,而是站在我們龍國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只對事,不對人。」
「我們準備安排的這100名戰士,如果去到了別的世界,想要回來或和我們聯繫,就只能通過這位周峰同志。」
「那如果他和新世界的勢力達成了一致,或者說有了其他的想法,先不說這100名戰士的損失,對於我們安排的所有與其相關的準備,都會變成無用功,甚至造成資源浪費。」
「另外,如果他的能力不只是100人,會不會從新世界帶回來心懷叵測的敵人,這都是我們需要考慮的。」
「他現在可以直接出現在北平城裡,接下來我說的話只是假設,如果他從新世界帶回來大威力的武器,對於我們來說那將是災難。」
「相比於對他的支持而言,我想我們也需要考慮一下反制的手段。」
這話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林肅直接拍案而起:「周老,您這是直接以看待敵人的思想來看周峰同志了,這是十分武斷且極端的行為!」
周老卻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會上闡述對方有可能的威脅,這一切或許並不一定會發生,但確實存在可能。」
這話倒是說的會上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隨即討論了起來。
「穿越其他的世界,這能力本身就不是我們現實能夠掌控的力量啊…」
「沒錯,在這幾個月里,我們已經在全國範圍內排查了不下10次,也沒有發現第二個有特殊能力的人,證明,這周峰同志暫時還是獨一無二的。
一個能力不受控的人,如果在小說里,那就是絕對的主角,能夠享受一切。
可出現在了現實世界中,那就是對整個龍國的體系都會產生威脅的未知數。
畢竟,超出掌控範圍的力量,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脅。
「諸位!」
上首那位敲了敲桌子,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然後才開口說道:「關於周峰同志的背景審查以及人物側寫,想必在座的都看過了。」
「雖然過去的經歷里,他的確有些小瑕疵,但無足痛癢。而且,在與我們合作的這段時間裡,周峰同志的態度也是十分友善。」
「尤其是在他的能力升級後,可以第一時間匯報給林肅同志,這本身就已經是十分的坦誠。」
「這樣的同志或許不是純粹的無產階級戰士,但他做的每件事都表明了他對龍國的歸屬感。並且,從他的父母以及未來伴侶的角度看,他背離組織的可能性極低。在這種情況下,我個人是願意相信,接下來他會繼續維持這份歸屬感。」
「以上是我的想法,依照慣例,請各位同志舉手表決,贊成全力支持周峰同志的,請舉手。」
有了上首那位一錘定音,數秒鐘之後,全票通過!
天還沒亮,一架軍用運輸機就降落在了北平西郊機場。
飛機停穩,艙門打開,十個人依次走了下來。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四方臉,濃眉大眼,顴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從左眼角一直拉到耳根,看著嚇人,但不難看。
這疤配上他那張臉,反倒添了幾分兇悍。
他往那一站,腰杆挺得標槍似的,目光掃過周圍,不急不躁,穩當得很。
來接他們的是周明,帶了兩輛軍用吉普。
「幾位,上車吧。」周明笑呵呵地招呼著,「路上辛苦,但任務緊急,到地方再跟你們細說。」
十個人上了車,一路往城裡開。
路上誰也沒說話,都在各自暗中觀察著。
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擱哪兒都是被人捧著的主兒。
這次忽然被一紙調令拉到北平來,說是執行特殊任務,具體什麼任務誰也不知道。
不服氣倒談不上,但心裡頭多少有點嘀咕。
周明在前面引著路,直接把他們帶到了專家組所在大院的會議室里。
此時,林肅和周峰已經在裡頭了。
林肅坐在上首,周峰坐在他右手邊。
屋裡擺著一條長桌,桌上放著十份文件,薄薄的,每份也就三四頁。
「都到了?坐吧。」林肅抬了抬手。
十個人齊刷刷坐下,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但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周峰身上。
林肅作為領導他們肯定是見過的,但身邊的這位年輕人,看著二十多歲,白白淨淨的,倒是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周峰被眾人注視著,咽了口口水,卻沒多說什麼。
這十個人,隨便拎出一個來,放在外面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主兒。
現在全湊一塊兒了,就為了跟著他去一個新世界。
說心裡沒壓力,那是假的。
林肅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在座各位,都是各個部隊千挑萬選出來的尖子。你們來之前,上級跟你們怎麼說的?」
為首一人開口:「報告!上級說,有絕密任務,級別最高,涉及國家安全。自願報名,簽了保密協議就不能退出,不能打聽,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還有呢?」
「還有任務內容到了地方才知道,執行任務期間生死不論,一切後果自負。」
林肅點了點頭,目光從十個人臉上掃過去:「就是這麼回事,都看看面前的保密協議吧,看完簽字。簽了字,就算接受了任務了。」
十個人沒有一個人猶豫,拿起協議就看。
協議不長,不得泄露任務內容,不得與無關人員談論任務細節,任務期間不得私自外出,違反者將移交軍事法庭處理…
最底下,是簽字欄和按手印的地方。
一目十行過後,眾人同時拿起了筆,唰唰唰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既然協議簽了,那我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接下來的任務由周明同志為大家介紹。」
林肅示意了周明一眼,後者立刻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黑板前,拿起粉筆,在上面畫了兩個圓圈,一個寫著現在,一個寫著異世界。
「各位,你們可能平日裡不會看文娛類的作品,所以我就長話短說。組織上現在掌握了一種穿越時空的技術,會去到異世界。」
10個人齊刷刷地瞪大了眼睛,他們還以為這次要執行出國或者那種不可被公諸於眾的任務,誰知道周明開口就說去異世界?
如果不是因為上級發下來的任務,以及他們來到的這個保密等級極高的院子,對面還坐著林肅,他們甚至會以為這是在開玩笑。
周明簡單扼要地把周峰的能力說了一遍,主要還是這次升級之後的功能。
講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好一陣子。
最後還是為首那人先開了口,聲音有點發緊,但還算鎮定:「領導,您的意思是…讓我們跟著周峰同志,穿越到別的世界去?」
「對。」林肅點頭,「第一批先勘探,摸清新世界的情況。你們的任務,就是保護周峰同志的安全,確保他能夠順利完成勘探任務。」
「什麼世界?」
「還不知道。」周峰接話了,「新世界還沒綁定,等你們準備好了,我才會開啟穿越。到時候是什麼世界,什麼年代,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準。」
「不過根據雙穿門的特性,新世界應該不會偏離當前世界的基準線太多,大概率還是一個歷史類似的平行世界。」
「畢竟我之前去的是一個六十年代的世界,就是咱們這邊六十年前的那個年代,1966年。」
十個人又沉默了。
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得消化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