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樞密院的時候,那些還在討論著是否要出兵的大人們,幾乎同時傻了眼。
加上政事堂的幾個老臣,湊在房間裡,反覆看了三遍軍報,又收到了陳正卿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共同仔細詢問了那送信之人關於戰場上的事情,這才確認了消息的真實性。
不過這樣的消息是真實的才是最可怕的吧!
那周天師才出發幾天?
怕不是當天就到了瀛洲城,然後直接就解決了遼國大軍…
但這怎麼可能呢?
在這些大人們仔細商討了之後,最終還是決定要把戰報報於官家知道。
就算這戰報再荒誕、再不可思議,八百里加急的軍報,他們也不敢,更是不能瞞著官家!
消息擺在了趙恆的案頭,此時的他完全沒有見到前方打勝仗的喜悅,而是始終面無表情地伸手摩挲著面前的軍報。
「官家,您看此事…」
「不必多言,各位先回吧!此事容後再議。」
趙恆擺了擺手,示意這些老臣們可以離開了。
在場的眾臣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行禮告退。
在這大宋朝能坐到這個位置的官員,沒有一個是傻的。
官家的不高興,是因為打了勝仗,還是那個神通廣大的國師,大家心知肚明。
包括周峰派陳霄等人在東京城中結交權貴、宣揚聖德之名,這些大人們難道就沒有察覺到嗎?
只不過是明哲保身罷了。
如今那位天師攜大勢歸來,接下來的東京城恐怕就沒那麼太平了啊。
不過這不是他們需要關心的事情,反正不管哪方鬥法成功,總是需要文臣來治理天下的。
眼看著這些臣子退出去之後,趙恆這才陰沉著臉,看向旁邊伺候的近侍:「去,急召八大王入宮!」
「是!」
內侍敏銳地察覺到了趙恆語氣中的不對,第一時間就跑了出去。
時間甚至都沒有超過兩刻鐘,內侍就帶著趙元儼進了宮。
原因無他,在得知有八百里加急進入東京城中之後,趙元儼就第一時間來到了宮門口。
他的心中也清楚,如果是北面遼國出現問題的話,趙恆會第一時間召見他,結果果然如此!
不過他也不可能想像到,北邊的戰況會那麼匪夷所思。
「你先看看這份軍報吧!」
趙恆靠在龍椅上,把那封軍報放在了桌面上。
趙元儼聽著趙恆略有些沙啞的嗓音,再加上他那難看的表情,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只怕是這戰報中的內容並不算好啊!
抄起軍報,趙元儼逐字逐句地觀看起來。
他的眉頭先是微蹙,然後越擰越緊,最後長出了一口氣。
「官家…這軍報中的內容是真的嗎?那周峰真能帶著千人一夜之間到達瀛洲城,還擊潰了 8 萬遼軍,活捉了蕭太后和耶律隆緒?」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樣的事跟誰說誰能信啊?
「是啊,乍一看,朕也不信。但那周峰竟然就真做到了,他還真是天上下來的神仙不成?」
趙恆的語氣中帶著些許頹廢,趙元儼也沉默了好一陣子。
那 8 萬遼軍是什麼水平他們清楚的很!
能南下侵宋的軍士,必定都是精英悍卒,騎射精熟,驍勇善戰,連大宋最強橫的西軍,也未必能與之對抗。
可就這麼一支部隊,在周峰面前竟然連一天都沒撐住,就被徹底打散了,還被俘虜了主將!
這代表什麼?
這代表周峰手裡的那支千人的力量,放在東京城裡就是絕對的武力威脅。
連這麼多遼人都不是對手,那皇宮的幾道宮牆,加上皇城司的那些人,怎麼可能擋得住他們?
「你說…如果朕派禁軍前往東京城以北設伏,能有勝算嗎?」
趙恆的聲音悠悠地傳來,此時房間裡就只有他和趙元儼兩個人,後者卻沉默了半晌都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場的兩人都清楚得很。
大宋的禁軍承平日久,兵不習戰,將不知兵,連邊境上摸爬滾打的普通遼軍,都比他們強了不知多少個檔次。
連遼軍都被打成那個樣子,讓這群人去埋伏周峰,不是白白的去送死嗎?
整個禁軍能撐上半天的時間,都算他們拼盡全力了!
「朕現在想明白了。」
趙恆的手指攥緊了龍椅的扶手,指尖略微有些泛白:「起初他又是顯露神跡,又是給朕獻寶,無非是想從朕這拿到一個合理的身份,再去聯絡朝中大臣。」
「如今他的聲勢已成,再加上生擒遼國皇帝的大功,只怕這護國天師的聲名要傳遍天下了…是朕大意了,給了他崛起的可能。」
趙元儼長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說這樣的話又有什麼意義呢?
「官家,不論這傢伙如何心懷叵測,我等也必須與其斗上一斗,趙家的天下豈容這等小人覬覦!」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認真的點了點頭,作為皇室,所有覬覦天下的外姓人都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朕原本想著瀛洲的事能耽擱周峰一陣子,再把推薦他的蕭欽言拉下水,到時朕就能師出有名的把他們一起收拾了。「
「可如今他一夜之間解決遼國大軍,還帶著遼國皇室回來。朕就算想要動手,朝野上下也不會同意!「
「最多不過是借用文官集團的勢,壓一壓他因為軍功的晉升,但這也沒有絲毫的作用。作為護國天師,他本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能升到哪兒呢?「
趙恆的語氣里充滿了後悔。
都說作為皇帝,可以後悔,可以惱怒,但不可以認錯。
可趙恆現在是真的想認錯了,他當時給周峰封的官太大了,大到現在哪怕他想要動手,都沒有辦法。
誰讓他們抓不到周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呢?
皇城司的雷敬就是個廢物!
明明周峰已經帶著千人離開了,明明自己給了他最大的權限,可他卻依舊什麼也查不到!
趙元儼看著趙恆那張充滿了悔恨的臉,心中一陣複雜,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官家,證據未必是要搜出來的,也可以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