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蕭峰兩腳分開站定,雙掌微微垂下,肩背的線條繃得緊而不僵,整個人像一張剛剛拉開半寸的強弓,周峰平穩了一下呼吸,這才運起了體內丹田之處的內力。
雖然六脈神劍他目前還沒有完全練習成功,但少商和商陽兩路已經如臂指使了。
少商劍走拇指,氣勢雄渾。
商陽劍出食指,輕靈迅捷。
周峰起手就是少商劍,劍氣無形,但卻被蕭峰精準地察覺到。
後者腳下一蹬,側身躲過劍氣之後,整個人如猛虎般直接朝著周峰沖了過來。
他沒有什麼花哨的起手式,就是一記平平無奇的直拳,帶著破風之聲直取周峰面門。
這普通的直拳,卻打出了神功奇技般的威力,拳面還沒臨身,周峰就感覺到了一陣陣拳風,碎發都被吹得往後揚。
凌波微步瞬間用出,周峰往右側劃開半丈,同時食指一點,商陽劍立刻從指尖激射而出,直取蕭峰右肩。
以他雄渾的內力,這一招無聲無息的劍氣,威力不比子彈差多少。
蕭峰眼神一凝,再次側身閃躲,劍氣貼著他的手臂激射而過,將衣袖都刮出了道道裂口。
雖然沒有傷到他的皮肉,但威力可見一斑。
而在他身後的樹幹上面已經多了一道深深的凹痕,木屑四處飛濺。
「周公子,好厲害的劍氣!」
蕭峰咧嘴一笑,再次欺身而上。
他在丐幫中地位超然,武功也是超然。
即便想找人做對手,都沒有任何人選。
像是那四大長老,哪怕一起上來,都給他造不成任何的威脅,對練的效果近似於無。
還是和這江湖上的少俠對戰痛快一些!
而且知道周峰腳下的輕功厲害,蕭峰也沒有過多留手。
化拳為掌,連續三掌擊向周峰,一掌比一掌快,掌風帶起地上的塵土,甚至直接形成了一層灰色的氣浪,朝周峰壓了上來。
周峰六脈神劍連點,但只憑少商劍和商陽劍,卻是沒能將蕭峰打來的掌風徹底粉碎,無奈之下,他只能用凌波微步連續躲避。
只可惜躲開了前兩掌之後,第三掌的掌風還是刮到了周峰的身體。
他整個人都被帶得往旁邊踉蹌了半步,只覺得一股雄渾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內力從自己的肩頭灌了進來,震得他半邊的身子都有些發麻。
好在北冥神功的吸字訣自動護體,將那些侵入他經脈的外來內力迅速轉化吸收,這才讓周峰恢復了正常。
接下來兩人倒是你來我往地纏鬥了近百招。
蕭峰的招式大開大合,每一招都帶著雄渾的氣勢。
掌風拳勁所過之處,地上的雜草都被壓得倒了一片,碗口粗的小樹,哪怕只是被掃過,都會攔腰折斷。
而周峰則是靠著凌波微步的飄忽步伐,在蕭峰的攻勢之間遊走,少商、商陽兩路六脈神劍交替使用。
雖然蕭峰沒有周峰這樣的頂級輕功,但他戰鬥經驗太過豐富了,每次劍氣即將臨體的時候,他都能本能地躲過,沒有受到任何真正的傷害,只是衣衫變得襤褸起來。
不過周峰的弱點也在這百招之內全部暴露在了蕭峰的面前。
他的內力明明比蕭峰要深厚幾分,但招式對內力的使用率簡直低到發指。
而且六脈神劍的威力雖大,但出劍的時機也都有些問題,使用的效率也不是很高,招式變化更是死板,來來回回就是那幾下…
這些在真正的高手對決里簡直是致命的,甚至這對戰的百招都是蕭峰在有意給周峰餵招,不然的話,十幾二十招下來,蕭峰就已經有辦法重創周峰了。
繼續打了三四十招之後,蕭峰開始有意識地迫近周峰的身體,頓時讓對方手忙腳亂起來。
最後,蕭峰賣了一個破綻,就讓周峰直接中計,少商劍點出。
可他卻在側身避開的同時欺身上前,左手一記擒拿手扣住了周峰的手腕,右手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處。
這一掌,蕭峰只用了三成力,將周峰整個人拍飛了出去,卻沒受到什麼大的傷害。
落地之後,踉蹌了幾步就停住了。
兩人這樣分開,蕭峰收了勢,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大笑著朝周峰走過去:「周公子好功夫啊!你內力之深,在我生平遇見之人中,足可排進前三!無形劍氣更是初具氣象,日後若能融會貫通,這天下間能接住的人,估計也是屈指可數!」
周峰苦笑了一下,胸口被拍的那一掌還有些發悶,但北冥神功已經開始自動運轉了起來,眨眼的功夫就恢復如常了。
「喬幫主太客氣了,在下只是空有內力,在喬幫主面前,就如孩童一般。況且喬幫主的擒龍功、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都沒用出來呢,妥妥的是陪在下玩耍了!」
說這話的時候,周峰甚至有些沮喪。
之前他邀請蕭峰過過手,腦子裡面想的是六脈神劍對降龍十八掌,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結果實際上是,人家就用最簡單的太祖長拳,和他打了百餘個回合,就把他放倒了。
就算周峰的戰鬥經驗再薄弱,也都能看得出來,蕭峰是在給他餵招。
這下真是丟人丟大了。
蕭峰注意到周峰的表情,突然大笑起來:「周公子不必太過糾結。喬某自加入丐幫以來,大小戰鬥不下百餘次,身上受傷無數,比斗經驗自然豐富的很。武功一道,三分靠內力,七分靠實戰,只要你在江湖上多和人交手,將出手的時機、變招的銜接、近身的應對練的爐火純青,想必能勝你的人絕不超十指之數。」
說到這裡,蕭峰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疑惑:「我丐幫與西夏一品堂之間多有摩擦,在下與四大惡人交手次數也不少,周公子內力修為雖然深厚,但以你的實戰能力,想要以一己之力殺死其中三人,恐怕不容易呀。」
蕭峰的目光十分直率,裡面卻不帶多少質疑,只是有些疑問。
由大理段氏親自傳出的消息,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是以周峰的實力,面對四大惡人,想要戰而勝之,確實是不會那麼輕鬆。
周峰的嘴角向上翹了翹:「喬幫主說的對哦,以我一人之力,確實殺不了他們三個。但在下所用內功略有些奇特,乃是逍遙派的鎮派之寶北冥神功,有吸取內力的功效。而我的幾個手下手裡也有著不錯的兵器,威力比一般的弓弩都要大得多,百步之外取人性命不在話下,這才解決掉了他們三個。」
和蕭峰這種人相交,不需要有任何的掩飾,只要以誠相待,後者自然也會以誠待人。
果然,蕭峰聽完周峰的話之後,眉頭只是微皺了一下,就立刻鬆開了。
他盯著周峰看了幾秒鐘之後,忽然大笑了一聲,又用力拍了拍周峰的肩膀:「好!喬某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最欣賞的就是爽快磊落的漢子!對付敵人,用些手段也無可厚非,沒必要遮遮掩掩。這世上的武功說到底也只是工具罷了,刀能殺人,暗器能殺人,內力也能殺人!」
「殺人者是人,不是兵器。你用暗器殺惡人,那就是替天行道,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周峰點了點頭,就不再過多解釋這件事了。兩人並肩朝著無錫城的方向走了回去。
就在路上,正好撞見了趕著馬車沿著關道追上來的鐵建國幾人。
坐在駕車位的鐵建國見到周峰和蕭峰有說有笑地從樹蔭下往回走,這才鬆了口氣。
兩人上了馬車,回到了松鶴樓。
此時樓下的大堂里已經坐滿了人,周峰直接讓小二給開了一間雅間,點好了酒菜之後,讓其去樓上通知了自家夫人下樓。
蕭峰這才恍然:「沒想到周夫人也在,那喬某先前拉著周公子比斗,倒是有些孟浪了。」
「喬幫主客氣了,比斗之事是我開口提的,如何能怪到你的身上!先喝酒!」
兩人痛快地又幹了一碗酒,這時門外才傳來幾聲清脆的聲音。
緊接著,在蕭峰越來越怪異的目光里,趙盼兒、孫三娘、白玲、秦京茹、婁曉娥、鍾靈、木婉清、王語嫣依次走入包間,把這房間坐的滿滿登登的。
「這…這…周公子,敢問哪位…」
都說三妻四妾,可這進來的都快近 10 人了,蕭峰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陣勢。
周峰趕忙笑著解釋起來:「喬幫主誤會了,這五位才是賤內,其餘三位姑娘只是在下的好友。」
蕭峰這才鬆了口氣,原來是他誤會了。
就是嘛,哪有帶著八位夫人行走江湖的,有三個是朋友的話…
那也說不通吧!
五位夫人也夠誇張了!
沒想到這位周公子還真是風流倜儻啊!
「周公子艷福不淺,五位夫人個個氣質不凡,喬某佩服!」
周峰笑了笑,沒有細說,只舉碗回敬。兩人又喝了酒之後,話頭就轉到了別處。
在聞聽周峰是從燕子塢那邊過來的時候,蕭峰的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惋惜:「在下早就聽聞過南慕容的名頭,在下原本還有與其一較高下的意思,只是近日瑣事頗多,只好放棄了。」
「但我有一個至交好友,兩個多月前死於非命,人家都說是慕容復下的毒手,早晚也要與其見上一面,論上一論。」
原本還坐在旁邊興致勃勃地聽他們聊天的王語嫣頓時瞪大了眼睛:「喬幫主,此事會不會有誤會?我表哥應是不會如此。」
蕭峰的目光瞬間盯在了王語嫣的臉上,良久之後才輕嘆了口氣:「我那朋友所受致命傷,正是以他本人的成名絕技所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雖然心痛馬大元之死,但也不會因為慕容復而遷怒於王語嫣這樣一個姑娘家。
「可我表哥一向敬重丐幫和喬幫主,如何會做出濫殺無辜之事?莫不是喬幫主的朋友…」
不等王語嫣說完,蕭峰就搖了搖頭:「我那朋友成名已久,為人端方,性情謙和,向來行事又極穩重,怎會平白無故的得罪慕容公子?」
這下王語嫣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嘴唇囁嚅了半天。
可不等她再開口,門外就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鐵建國打開門一看,外面正站著幾名衣衫襤褸的漢子,在外面單膝跪地:「幫主,大義分舵出事了,有來歷不明的人闖入,已經傷了好幾個兄弟,對方來頭不小,兄弟們頂不住,特來稟報!」
蕭峰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酒碗往桌上一蹲,眼睛瞪得老大:「周公子,在下幫中還有些許事務需要處理,今日便到這裡吧,來日我們再把酒言歡!」
周峰的目光一轉,又掃過坐在一旁的王語嫣,突然開口道:「喬幫主,在下也隨你去一趟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萬一對方棘手,也好有個照應。」
「好!多謝周公子了!」
蕭峰本來也不是個婆婆媽媽的人,聽到周峰的話,立刻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近日,整個江湖都風雨飄搖的,已是多事之秋。
剛剛兩人對練時,雖然周峰的表現不佳,但他蕭峰是什麼水平的高手?
以此時周峰的武功,甚至都要超過他們丐幫的四大長老了!
如果真出現什麼問題的話,絕對是一大助力!
這邊蕭峰準備下樓,周峰直接帶著幾女跟了下去,鐵建國等人也背著槍盒跟在身後,兩輛馬車都被白狼和秦明給牽了出來。
從松鶴樓出來之後,蕭峰一馬當先,運起輕功,沿著長街朝城東的方向奔去,每一步踏出都有丈許遠。
而鐵建國四人也趕著馬車,迅速地從後面飛馳而去。
好在周峰這馬車也算是特製產品,減震做的相當到位,即便快速奔襲,也沒有過於顛簸的感覺。
遠遠的,幾人進入了一片鄉下的田徑,再跑了數里之後,才來到了一片杏子林前!
幾人還未下車,就聽到從不遠處的杏花叢中傳來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我家慕容公子上洛陽去會你家幫主,怎麼你們丐幫的人都到無錫來了?這不是故意的避而不見麼?你們膽小怕事,卻累的我家公子白白的空走一趟!簡直是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