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炸太上皇龍旗，悍勇赴死
朱祁鈺怎麼也想不到也先會如此瘋狂，再次發動進攻，難道瓦刺騎兵是鐵打的？
關鍵這一次是攻打彰義門，彰義門是金中都時期城門，因為大明都城北移，彰義門不屬於內九門之一，只不過此地戰略位置極為緊要，是京師西南重要據點。
一旦此門落入瓦刺手中，那麼瓦刺就有了迂迴包抄京師西邊以及南邊城門的能力，相當京師西南兩邊城門側後方被打開缺口。
瓦刺只需正面進攻南邊城門或西邊城門，在彰義門的兵力就可以襲擊明軍兵營側後方，沿著城下平坦的開闊地，直接對京師守軍進行雙面夾擊。
這也是于謙為何要重點布防彰義門的重要原因，另外一點便是彰義門是直面紫荊關方向，雙方第一次試探就是在此地發生。
朱祁鈺一路騎馬狂奔，于謙他們現在都在北邊，沒法及時指揮這邊戰鬥，朱祁鈺只能期待身邊的陳懋能給予幫助。
所幸于謙有先見之明，昨夜連夜進行重新部署，且在朱祁鈺的堅持下，調走東邊兩營的不少裝備，給彰義門提供了支持，不然彰義門沒有騎兵，沒有武器，成了篩子，一旦突破後果不堪設想。
顧興祖把守的西邊阜城門以及湯節把守南邊宣武門隨時都有全軍覆沒的可能。
彰義門已經開始交戰，不得不說，喜寧的主意當真是噁心，經由朱祁鎮這麼「巡視」一周，營中軍心浮動，甚至陣型都出現些許混亂。
朱祁鎮畢竟是眾將士十幾年的君父，哪怕他是個前任，光天化日之下打不打？
不過喜寧、朱祁鎮以及也先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一點，于謙臨時調過來兩名主將王敬以及武興兩人壓根就不怕朱祁鎮在敵營之中，更不怕弄死朱祁鎮。
這兩人就是那晚夜襲也先大營的主將，畢竟是跟隨陛下炮轟過太上皇的狠人。
武興為了穩定軍心，當即表態道：「敵營中太上皇是假的！」
武興令人調整火炮，直接瞄準朱祁鎮的龍旗，親自點火，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使然，這一次攻擊竟然出奇的准，龍旗應聲而倒。
此舉將雙方都嚇一跳，已經撤退到瓦刺軍後的朱祁鎮，嚇得趕緊讓人拍馬加速而逃，他要回去伯顏帖木兒那，全世界只有伯顏帖木兒一個好人。
大同王急忙令騎兵後撤，分散陣型。
明軍兵士見自家主將如此生猛，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炮轟太上皇。
武興此舉已經是替眾人背黑鍋了，眾將士心中包袱卸下，迅速行動起來！
武興令火統隊在前，隨後排列弓箭短兵，以數百內臣騎兵排在最後，百餘騎錦衣衛聽武興、王敬隨時調用。
明軍戰術很簡單，幾乎放棄主動出擊，以守為主，火統隊為主力攻擊點，弓兵給火統隊提供填彈藥時間，騎兵作為策應，武興這般安排，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對於這些御馬監的騎兵，並不大相信，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想用，或者用作報信。
火力進行壓制草原騎兵，太宗皇帝當年用過已經證明可行，今日武興這種不要命的消耗戰，瞬間震懾瓦刺騎兵。
武興在賭，賭彈藥消耗一空之前，瓦刺騎兵膽怯，不敢再強攻，直接撤退。如果瓦刺騎兵鐵了心拿下彰義門，彰義門失守只是早晚的事情。
大同王望著明軍如此猛烈火器進攻，已經折損了數百騎，他懷疑朱祁鎮等人給了假情報，南京火器沒有運送入京，這些早已經被瓦刺偵查到。
按照朱祁鎮等人說辭，明軍火器彈藥應該是嚴重不足才是，為何昨日消耗如此巨大，明軍火器尚有這麼強戰力。
大同王心生退意，準備調軍佯攻南門，調動此地守軍陣型，藉機尋求突破口。
大同王下令暫時撤退，不能再讓自己勇士前去送死。
武興同王敬暗自鬆了一口氣，瓦刺再堅持半刻鐘，彈藥耗盡，死得就是他們。
就在此時，後面那群內臣騎兵有幾人相視一眼，似乎達成一致，當即叫喊道：「瓦剌已敗，出擊奪回上皇，沖！」
一時間軍中出現混亂，數百騎兵邊喊「衝鋒」，邊從側翼沖了出去，不明所以的一些明軍兵士見狀，以為是主將發令出擊了，兩條腿跑得極快，迅速跟上，瓦刺兵敗，追擊敗軍，興許有戰功，焉能不積極。
武興同王敬見此變故，臉色大變，驚駭異常，連忙讓人擊鼓鳴金，這群內臣騎兵似乎沒有聽見一般，一個勁往前沖，軍中亂成一團，哪能還聽令行事。
瞬息之間，陣營被衝散。
大同王聽聞身後喊殺聲，頓時嚇一跳，只不過他也是久經沙場戰將，見明軍竟然敢出擊，步騎幾乎脫節。這樣戰機出現，大同王差點沒笑出聲來，明軍不出還好，一出去就是送人頭。
大同王當即下令，號角吹起，令旗揮舞。
雙方直接絞殺在一塊，武興氣得牙痒痒，又不得不率軍跟上廝殺，不然在這裡就是等死。
武興當機立斷，道：「王都指揮，你率神機營兵士據守，若是戰局不妙，放棄彰義門，立即帶領兵士撤走，進入土城民宅，同瓦刺展開巷戰。」
王敬臉色大驚道：「可這邊民宅有百姓在，萬一————」
北邊土城以及一些民宅百姓早已經撤走，幾乎是空蕩蕩的，但是南邊土城民宅之中，很多百姓是不撤走的。在百姓認知當中，這些敵酋是從北邊而來，北邊危險，南邊安全，為什麼不逃，這裡是他們的家，京師如果失守了，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隻身游過黃河，游過長江？
「少廢話，現在還管什麼百姓，兵士的命更重要！某去了，若是戰死，替某向陛下稟告，來生某還願為陛下效命！」
武興大喝一聲，帶著親衛以及錦衣衛，拍馬加入戰局之中，此戰他已經預料到自己的結局，但是他不能逃。
主將臨陣脫逃，軍隊瞬間潰散，全軍會被屠戮殆盡，其次他要給王敬爭取整軍撤退的時間。最後一點，他主動轟炸太上皇龍旗，只有死戰一途，別無他法。
瓦刺騎兵從開始被動應戰，漸漸轉化為主動，最後演變成大面積屠殺。
瓦刺騎兵三三、五五圍剿戰術太過嫻熟，先衝散步兵變成小團體，頃刻之間就能就地圍殺掉。
數百內臣騎兵，還一股勁衝著那輛戰車而去，悍然不畏死，想奪回太上皇。
瓦刺軍覺察到明軍這些騎兵的意圖，戰車上那位是冒牌貨，乾脆讓路，正好將這股明軍騎兵放進包圍圈。
為首幾名內臣興奮到臉色漲紅，救回太上皇的潑天大功就在眼前，當看清戰車上「太上皇」的面容之時，就剩下兩個字，好醜！
「不好，中計了，突圍！」
數百騎內臣騎兵迅速集中突圍，被瓦刺騎兵左右圍殺，一進一出，死了一大半。
「往土城方向撤退！」
武興見不斷有明軍兵士慘死，此戰不能再打了，急忙率領錦衣衛前去接應那些內臣騎兵，想合兵一塊，抵擋延緩瓦刺騎兵前壓！
「衝鋒！」武興下令之後，猛然發現，只有錦衣衛以及幾名親衛跟著死戰，那群內臣騎兵就這樣側身而過，頭都不回，朝著土城方向開溜。
「閹豎誤我！」武興發出一聲悲鳴，義無反顧率領百餘騎沖向瓦刺軍隊。
「殺！」
武興便是再悍勇，也是寡不敵眾，殺了三名瓦刺騎兵之後，背後被長矛刺中，直接落馬，箭矢漫天而來，瓦刺也發現武興是主將，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一時間，十數箭矢擊穿武興鎧甲，武興噴出一道血箭，為大明當場殉國。
親衛見狀，怒目圓睜，一聲痛哭，幾人不懼包圍的風險，其中一人騎術了得，夾緊馬肚，彎腰憑著巨大臂力將武興屍首奪了回來，拼命往回逃。
剩餘錦衣衛也沒想著活著回去，主將不能受辱，這是共識。當即沖在一塊，形成人牆，為親衛爭取逃跑時間。
少頃，錦衣衛悉數被屠殺，親衛身後箭矢來襲，連中了數箭，所幸跑得快，有甲護佑，瓦刺短弓沒法給他一個透心涼，但是後背的劇痛讓人差點跌下馬，憑著堅韌的意志，緊緊抱著武興的屍首狂奔。
連續狂奔，戰馬也中了兩箭，戰馬吃痛之下，竟出奇跑得更快，漸漸拉開與瓦刺騎兵的距離。
瓦刺騎兵窮追不捨，往土城方向追去，大同王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此地明軍敗局已定，他要盡數殲滅此地明軍，少說也有一萬，這是難得的大捷，他要給也先報捷，洗刷昨日的恥辱。
朱祁鈺抵達南城宣武門之時，已經有人到城下奏報。
彰義門有可能戰敗，這消息讓朱祁鈺慌了神，聽著不斷傳來喊殺聲，氣得朱祁鈺直跳腳。彰義門重新部署，怎麼可能這麼快潰敗，難道守軍是紙糊的不成。
「寧陽侯，你可有計策？」
陳懋此時也是沒轍，戰局不清，貿然派遣南門以及西門守軍前去支援，恐怕會送人頭。
陳懋沉思片刻，腦海中回想京師地形，建議道：「陛下，當務之急，讓都督湯節派出兵馬火速進入土城民宅之中，若是彰義門守軍從這邊潰逃，興許能抵擋住瓦刺大軍，若是從別的方向潰逃，那只能過後整軍奪回彰義門，另外需要石亨領騎兵前來方可。」
「想必於尚書此刻已經得到消息！」朱祁鈺對于于謙同石亨等人還是放心的，定然有應對之策。
朱祁鈺判斷沒有錯，于謙等人聽聞瓦刺進攻彰義門，便讓毛福壽以及高禮率領騎兵南下馳援。
朱祁鈺也不再遲疑，聽從陳懋的建議，直接讓人將盧忠坐在竹籃上吊下去，盧忠前去傳令，讓湯節派人火速支援，總比坐以待斃要強。
不過天時護佑大明的，武興讓敗軍走土城的策略是無比正確的，他本想用巷戰拖住瓦刺騎兵，甚至準備犧牲一些百姓，換取兵士一線生機。
只不過武興沒有想到的是，百姓往往是國家最忠誠的守護者，國家越是危難，百姓進發出來的力量越是驚人。
明軍敗逃入土城之中，土城百姓聽聞瓦刺軍隊前來，不但不害怕，反而被激發了血性，就是這群賊子讓他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
「殺了他們！」
這是土城百姓最為迫切的意願，手中沒有武器不要緊，有石頭，磚頭以及農具就夠了。
不少百姓紛紛爬到屋頂，下面的人接力遞石頭以及磚頭，農具叉子都送上來，一些百姓甚至開始拆牆取石頭和磚頭。
瓦刺騎兵一路狂殺，進入土城仍不收斂，橫衝直撞。
突然，一名騎兵感覺眼前一黑，一大塊板磚拍得他頭暈目眩。
接著石頭同磚頭如同雨下，雖然沒有當即擊殺瓦刺騎兵，但聲勢浩大，戰馬受驚，在狹小空間亂撞，不少瓦刺騎兵被甩下馬，遭遇馬蹄踐踏，死在自己戰馬腳下！
原本逃跑的明軍有些錯愕望著這一幕，好機會！
一些斷後的火統隊以及弓兵調頭殺回來，局勢反轉，後面瓦刺騎兵不知曉前面狀況，紛紛追擊擁擠進來土城，一時間瓦刺軍大亂，四面八方各種襲擊，讓土城慘叫聲不絕。
大同王猛然一驚，急忙勒馬，孛羅是怎麼死的？
此念頭一出，大同王想都沒想，趕緊下令撤退。
他斷定彰義門的明軍又是詐敗，這些明軍就是狠人，演戲太真了，之前還用皇帝來騙人，還有什麼是大明不敢做的。
明軍一開始就是局勢大好，怎麼可能一瞬間軍中大亂，原來又是為了伏擊戰，在土城中設置埋伏，狡猾的明人，不敢當面交戰，就會耍陰謀詭計。
大同王不想到九泉之下跟孛羅見面，他走了，走得很堅決，斷定明軍就是無恥！
瓦剌騎兵此刻也沒有追殺的喜悅，他們偉大的孛羅以及瓦剌第一猛將卯那孩就是死於巷戰，此時不逃，難道坐等合圍？
興許是為了驗證這一次是明軍的伏擊戰，毛福壽以及高禮兩人千趕萬趕，竟奇蹟般趕到，大同王望著北邊煙塵滾滾而來，知道大明騎兵殺到。
這真的是埋伏，頓時問候朱祁鈺祖宗十八代。
他要回草原，玩這些詭計，是玩不過大明君臣的。
在大明君臣面前，他大同王純潔得像一朵白蓮花。
一些逃避不及的瓦刺騎兵，已經沒有心氣，斷定自己中了埋伏，被追上來的毛福壽兩人率領騎兵殺了百餘騎，大同王方領著瓦刺騎兵朝西邊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