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臨走之前，給也先送一份大禮
也先給朱祁鎮看完敕書，朱祁鎮已經自閉了，難道朕已經不值錢一個銅錢？
甚至前來迎接的人，連大營都不入，這真的是迎回應該有的誠意。朱祁鎮懷疑人生，殊不知他和也先在大明君臣眼中，已經列入失信黑名單。
更為關鍵，現在除了一些投機之人，沒有人願意朱祁鎮這時候回京師，如今好不容易朝廷上下一心，難道將朱祁鎮弄回去添亂。
朱祁鎮要回去也得景泰年，朝廷步入安穩之後，朝中重臣才會建議。
別忘了，現在還是叫正統十四年，還是他朱祁鎮的年號。
對於許多信息滯後的百姓而言，現在皇帝還是朱祁鎮。
「大明皇帝，走吧，跟我回草原，眼下寒冬已至，待來年，我籌備妥當再南下，此生必定會為你奪回帝位。」也先斬釘截鐵道。
朱祁鎮下意識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馴服了，他當真覺得也先不是敵人，京師那群人才是。
此刻在朱祁鎮看來，將自己俘虜的也先都比京師那群人可靠。
也先望向京師方向，確定此次和談已經無望，如今明軍已經打出士氣，已經不再懼怕他這點兵力，只有來年重振旗鼓，再次威脅大明邊關，大明才有和談的可能。
「伯顏帖木兒、大同王，今日休整妥當，明日一早啟程，朝紫荊關撤退。」也先無奈下令。
「喏！」
大同王同伯顏帖木兒相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喜意，總算可以回去了，接連戰事不順利，讓兩人覺得再打下去很可能就回不去了。
武英殿內，殿內一眾臣子神情激動異常，據哨騎回報，瓦刺當真要退兵了。
只不過望見自家陛下臉上並沒有笑意，頓時收斂神情，暗自檢討一番，多年修煉竟比不上陛下養氣的功夫。
朱祁鈺心裡有沒有喜悅，那肯定有，自己不用死了，但也沒有太高興，也先僅損了兩萬兵馬，未能元氣大傷，若是大明損了兩萬，估計都可以忽略不計。
其次便是瓦剌此次南下，造成破壞太大了，如今京師周邊幾乎沒有一處是完整的，更何況北邊民生凋敝，除了大同、宣府，多數衛所糜爛，兵士逃亡，又有什麼值得慶賀的。
朱祁鈺問道：「可有探明？」
于謙點了點頭，問道：「陛下，已確認無疑，只不過也先似乎篤定我大明不敢出擊，幾乎沒有絲毫隱蔽。」
「會不會是設伏，引誘我軍出擊？」
于謙搖了搖頭，道：「臣判斷也先已經沒有伏擊的心思，其雖沒有隱蔽撤退意圖，但防禦戒備依舊森嚴，若是想引誘我軍出擊，起碼也得裝得渙散一些，哪有這般井然有序。」
于謙此言說得格外分明，就是也先欺負大明沒有能力出擊，壓根就不屑同大明玩陰謀詭計，瓦刺騎兵可以來去自如。
朱祁鈺聽聞此言，頓覺無比憋屈，強盜進入自己家中劫掠一番，現在還要祈禱他快點走。
朱祁鈺突然冒出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道：「若是步兵急行軍，趕至易縣清風店（注1）一帶，可否短期趕到？」
易縣清風店一帶，此地地形大都狹窄，且有民居，並非開闊地，瓦刺將此地當做補給的重要據點，此地還是前往紫荊關必經之路。
這是唯一能進行埋伏的地方，過了此地，基本上沒法再進行埋伏，太靠近紫荊關進行埋伏，恐怕埋伏變成紫荊關瓦刺守軍和也先主力雙面夾擊，基本無路可逃，其他地方地形開闊，根本不適合伏擊。
于謙覺察到朱祁鈺的意圖，這位陛下對於伏擊戰、偷襲幾平痴迷。
「陛下，不可貿然行事，此去易縣清風店一帶，有二百二十里，便是急行軍，也需兩天半，若是派出大軍前往，沒有三四天是不可能的，且是晝夜不休方可，將士抵達，恐疲憊不堪，已無戰力可言。」
「若是前去阻擊瓦刺大軍，恐被瓦刺反殺可能性較大。臣以為當務之急，便是放也先離開，解除京師之危，而後再厲兵秣馬，往後我大明元氣盡復，再報今日之恥也未遲。」
朱祁鈺聽聞此言，陷入沉思，這個距離，差不多相當於三個馬拉松里程。
後世天朝巔峰陸軍，曾經靠著雙腿，十四小時行走七十多公里，創造驚人的軍事奇蹟。按照于謙的說法，所謂晝夜不休，肯定不是一刻也不休，兩天半能抵達，估計一天一夜，走五十公里已經是極限。
于謙見朱祁鈺心思未消，不由繼續勸諫道：「且瓦刺都是騎兵，撤退定然極快，若是按照進犯的行軍速度，便是也先帶著輜重，快則一天半，慢則兩日必定能抵達易縣，屆時我軍恐怕同時抵達，若是當面遭遇，也先只需派出精騎，我大明將士疲憊不堪，便只能成了刀下亡魂。」
石亨欲言又止，他倒是同朱祁鈺想到一塊，不能這邊輕易放也先離開，而今遼東兵馬已至，南邊勤王兵馬越來越多，阿刺知院部不南下，便是大明再折損兵馬，也先也無法拿下京師，何不賭一把。
只不過于謙的戰略並沒有問題，放也先離開，是最穩妥做法。畢竟這二十多萬大軍是臨時拉起來的軍隊，在城下作戰，還能指揮妥當，離開京師則不一定。
而且用雙腿同馬匹賽跑，這風險太高了，用步兵為主力進行伏擊，被反殺可能性太大了。
于謙仍堅持勸諫道：「陛下，打退也先已是驚天大捷，不可奢求過甚，以免葬送這大
好戰局。」
朱祁鈺承認于謙所言在理，但是有些事情不試過怎麼知道。
他擺了擺手，阻止于謙再出言，道：「不，若是讓也先從容退去，遭難的便是沿途百姓，不能放任也先這般離開，石提督以及范都督兩人可率京師以及遼東騎兵追擊襲擾。」
「居庸關守軍，在也先拔營之後，也要即刻出城。確保沿途百姓不遭遇屠戮俘虜，也藉此延緩也先撤退進程，若是能將也先拖住三四日才能進入易縣，那麼我軍在易縣清風店一帶設伏便有可能功成！」
朱祁鈺還有一個理由沒說，便是雙方交鋒過程中，萬一朱祁鎮殉國，那就應該普天同慶了。
眾臣聞言精神一震，按照也先常規撤退速度，伏擊確實不可能，若是石亨等人一直牽制瓦刺大軍，延緩瓦刺大軍還是可以做到。
朱祁鈺有一點沒有說錯，也先撤退不可能不劫掠，難道空手而歸，若是沒有追兵襲擾，遠途的百姓多數會成為俘虜，成了瓦刺人的奴隸。
剎那間，眾臣陷入沉思。
朱祁鈺眼神中閃過一絲堅毅，道：「如果打敗仗，任由也先劫掠還情有可原，如今打了勝仗，還任由對方如此肆無忌憚，朕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陛下聖明！」石亨等人眼神中閃現異樣光芒，急忙附和。
這樣君王才值得眾將擁護，此話說得真好，勝利者就應該有勝利者的姿態！
于謙一愣，望著朱祁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站在大局的角度思考問題，但是並沒有站在天子的角度思考問題，天子要的是將敵人打出去，而不是請出去！
此時他也陷入糾結之中，朱祁鈺這大膽設想，理論上是有可能實現，但執行起來真的能實現？
于謙心底打了一個問號，若是執行不當，恐讓大明兵士白白送死，雖然不會影響京師大局，沒把握的事情，少做就不會犯錯。
在于謙看來，瓦刺退走，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這時候，陳懋望著朱祁鈺，對於朱祁鈺屢屢大膽之舉，甚為欽佩，不得不說，朱祁鈺此番思慮，正中陳懋下懷。
他覺得應該替朱祁鈺承擔這一次重任，朱祁鈺如此信任他，急召自己回京，回京之後，一直將自己放在身邊，未嘗沒有保護之意。
「陛下，若信得過臣，臣率兩萬步兵，輕裝前往易縣清風店一帶，不過京師神機營將士需調遣三分之一前往，剩下悉數為弓兵，且需毛福壽帶領數百騎跟隨，臣只能主動發動一次進攻。」
陳懋覺得自己可以極限實施朱祁鈺的計劃，但是只能依靠火器以及弓兵進攻，進行衝鋒廝殺是不可能的，除非瓦剌兵前來近戰廝殺。
「臣亦願往！」李賢這時候急忙出來奏請。
他對於朱祁鈺大膽想法，也是無比支持。
他還有另外一心思，土木堡之變，他差點死在土木堡，他也想報仇。
朱祁鈺無比讚賞望著自己身邊兩名參謀，關鍵時候，還是兩人靠譜。
于謙等人聽聞陳懋突然奏請，心中大驚，若是這位宿將前往，伏擊成功機率大增。
一個好將領對於兵士而言，就是一種極大鼓舞，當年楊洪前往宣府任職，宣府兵士就差放鞭炮慶祝，自此精神氣煥然一新。
于謙有所被說動，還有些顧慮道：「可是如此貿然出動，是躲不過瓦刺偵查的，更何況易縣清風店一帶也有瓦刺哨營，定然也有兵力駐守，根本做不到悄無聲息埋伏，若是陛下擔心瓦刺大軍劫掠屠戮百姓，臣以為石提督、范都督率領騎兵以及居庸關守軍出擊，襲擾便可。」
陳懋不以為然，道：「陛下，不然，若是到了易縣，便不擔心暴露，可以明白告知也先，我大明就在此地設伏，他不來也得來！」
于謙等人一愣，石亨瞬間反應過來：「寧陽侯之意，占領易縣，切斷瓦刺後勤，逼也先前來一戰。」
「正是！」
于謙也反應過來，易縣是進入紫荊關必經之路，掌控易縣，紫荊關的補給就出不來。
于謙說出最後一點顧慮，道：「可一旦暴露，瓦刺在紫荊關守軍可能前來馳援夾擊！
」
陳懋對於紫荊關還是無比熟知的，篤定道：「陛下，臣以為無妨，紫荊關至易縣尚有七十里，紫荊關守軍也不敢全軍出動，現在楊洪行蹤不定，一旦讓楊洪摸到紫荊關，也先別想再回草原。」
「臣便是這兩萬兵馬便是悉數覆沒，在易縣，可以利用地形咬掉瓦刺數千騎，當然了，這是最壞結果，只要石提督以及范都督能夠咬緊也先大軍，臣這邊定然安然無恙。」
陳懋之言讓朱祁鈺瞬間心安，此人一言既出，定然不會放空話。
朱祁鈺望向石亨和范廣，道：「石卿、范卿，若是也先反攻爾等，可能抵擋？」
「陛下，勿憂，也先如今撐死就三萬騎，且退去心切，不敢孤注一擲，臣可以兵敗，也先不敢賭，如今有遼東精騎相助，我軍騎兵，也未必懼他也先。」石亨豪氣大發。
京師臨時組建騎兵，他都敢硬剛也先，遼東精騎可是常年同脫脫不花等人交戰，不是京師這些兵士可以比擬，且主將是范廣，之前這股騎兵就是范廣操練的，用起來無比順手。
朱祁鈺聽到這，心中有所決定，目前大明四大野戰能人，就郭登還沒有出動，楊洪在北邊，石亨和范廣直面也先。
有兩人率領騎兵，起碼威力要增加幾成，瓦刺騎兵最重要兩名將領已經永遠留在京師了，可謂是此消彼長。
「於尚書？」
于謙回過神來，道：「陛下，若是我大明騎兵沒法拖住瓦刺騎兵，讓瓦刺騎兵提前抵達易縣，又當如何？」
陳懋早有思慮，道：「陛下，臣可轉而南下定州，定州有城，瓦刺不敢貿然追擊，若是也先派出大軍追擊，石提督便可發動進攻，攻擊剩餘瓦刺軍，小股騎兵前來，有毛福壽在，便可以阻擊，瓦刺在沒有摸清底細，是不敢前來的。只要瓦刺提前抵達易縣，那麼此次設伏便作罷，如何？」
朱祁鈺見于謙沒有再說話，乾脆直接下令，道：「南三門團營悉數調走神機營兵士以及弓兵，另外讓彰義門王敬帶上所有兵馬，悉數由寧陽侯節制，天黑便連夜啟程。遼東步騎不必再留守通州，即刻返京，讓老營調出五千兵士臨時接管彰義門防務，待遼東步軍前來，再撤回城內。於尚書，如此安排，可行？」
于謙無奈嘆一聲，點了點頭，這位陛下明顯是深思熟慮，他還能說什麼呢？
「諸卿，若是此戰功成，朕定要為諸卿斟酒慶祝，代表天下萬民致謝諸卿！」
「陛下，臣等惶恐，為陛下效命，是臣子本分！」
「此戰必勝！」
「必勝！」
「虎！」一聲震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