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林間，在落葉上鋪開道道光斑，將森林的地面染成一片柔和的金綠。
季天在村落附近密林的入口處中看見了等候的兩人。
艾琳娜坐在一棵倒伏的樹幹上，膝上攤著那本《北境地理志》，但她的目光並不在書頁上。
她正望著村莊的方向，直到看見季天的身影，才微微放鬆了肩線。
奧菲莉婭站在她身旁不遠處，手裡捏著一枚龜甲，見季天走近，便無聲地將它收回袖中。
「看起來挺順利的。」艾琳娜合上書站起來，目光下意識在季天身上掃過，然後又移到莉莉絲身上，確認他們沒有受傷。
莉莉絲還沒想好該怎麼開口、為之前的事道歉，就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一緊。
她張了張嘴，但艾琳娜已經移開了視線，轉向季天：「都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
艾琳娜點了點頭，彎腰拎起放在樹幹旁的一隻包裹，語氣如常：「那就走吧，小花那邊等著呢。」
莉莉絲站在季天身後，看著艾琳娜的背影，悄悄攥了攥拳頭。
她必須道歉，但不是現在。
以勢壓人固然會讓艾琳娜姐姐不計前嫌，可莉莉絲不是這種魔族。
她要在只有季天和艾琳娜的場合，認認真真地說一聲「對不起」。
現在嘛，還是得醞釀一下，為之後的道歉打下基礎。
莉莉絲快步走上前，伸手去接她手裡的包裹，「艾琳娜姐姐，我來幫你拿吧！」
「那是——那是特殊情況！我現在非常勤快，特別勤快，以後也勤快！」
艾琳娜沒有把包裹遞給她，不過腳步放慢了一點，讓她走到自己身邊。
莉莉絲覺得這算是個好開頭，於是又湊近半步：「艾琳娜姐姐，你們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
「那、今天早上吃了什麼？」
「烤肉。」
「烤肉啊？我最近學會了烤魚，中午我露一手給你看看。」
「……莉莉絲，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我、我沒什麼要說的！我就是關心你！」
艾琳娜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林間小路在腳下延伸，米婭跟在隊伍後方，小花龐大的身軀在林隙間時隱時現。
它早早的嗅到了米婭的氣息，不過森林樹木太密，飛起來的話動靜太大了，思來想去還是原地等著比較好。
等眾人過來，小花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米婭的肩膀，低聲開口：
「接下來怎麼辦？回霍里頓接任務，然後繼續冒險嗎？」
米婭愣了愣，低頭看向自己那雙被晨露打濕的靴尖，卻沒看到，臉上浮現出窘迫道：
「呃……其實我們這次跟勇者大人一起行動，也才兩天而已。」
「所以呢？」
「所以我父母肯定還沒回到老家。」
米婭抬起頭，看向季天，目光裡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太清的懇求，「如果現在就走，他們肯定又要擔心了。反正……跟著勇者大人也挺好的，你說是吧，小花？」
小花沉默了片刻，尾巴尖在地上掃了兩下：「隨你。」
季天對此早有預料，回過頭來：「那就繼續跟著吧，反正我暫時也沒有固定的行程。」
米婭鬆了口氣，正要道謝，奧菲莉婭將上拋的金幣收起，適時打斷道：「宗主，霍里頓那邊有事。」
「什麼事？」
「我看到梅森他們在冒險家協會，正在和人談論關於上次任務的事，副會長也在場，還有迪恩和艾米，似乎在討論那些藤蔓的歸屬。」
莉莉絲從艾琳娜身邊探過頭來，「藤蔓？就是困住艾米那些？」
奧菲莉婭點頭：「剩下的部分被運回了協會，有不少商會想買。」
季天略一思索，隨即抬手在虛空一划。
一道金色裂隙無聲開啟，裂隙的邊緣泛著溫潤的光暈，像是隨手撕開了一層布料。
「那就回去看看吧。」
霍里頓的晨光被煤煙和霧氣濾成一團灰濛濛的亮色。
街道上已經開始有了行人，鑄鐵車輪碾過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伴隨著遠處工廠煙囪中冒出的蒸汽轟鳴聲。
冒險家協會三樓，寬大的會客室里，深色木質長桌兩側坐著兩撥人。
副會長派屈克坐在長桌主位，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姿態平靜，但目光一直在對面那位火紅色長髮的女人身上打轉。
她叫伊莎貝拉·馮·布魯克，北方三郡最大的商會聯盟的實際掌控者，也是梅森的親姑姑。
她的面容與梅森有三分相似，但比梅森更銳利。
那雙眼尾微挑的眼睛裡帶著長年在談判桌上打磨出來的從容與精明，唇邊掛著的笑意恰到好處
「派屈克先生，恕我直言，那批藤蔓的潛在價值，不亞於一件傳奇級別的防具材料，我已經把報價放在桌上了。
獨家代理權，收益分成比協會的標準條款上浮一成，工期優先保障。這已經是很有誠意的條件了。」
冒險家協會的副會長派屈克看向桌上寫的數字，覺得還算合理，又看向坐在側面的迪恩和艾米，徵詢起這兩位當事人的意見。
然而，他們似乎完全置身事外。
迪恩端著茶杯，姿態鬆散，像是來旁聽而不是來談判的。
艾米則坐在他旁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明顯心不在焉。
看來他們還沒從隊友的死亡中恢復過來。
派屈克嘆了口氣，直接點名，「艾米，你的想法呢？」
艾米回過神來，抬起頭，看了看伊莎貝拉，又看了看派屈克：
「我沒意見，但我也沒什麼資格有意見。」
「怎麼沒有？」派屈克皺眉。
「那些藤蔓能運回來，完全是因為勇者打破了封印。我們是被救出來的那一方，我和迪恩之前已經商量過了，那批藤蔓，我們願意交給勇者大人全權處置。」
迪恩點了點頭：「我們在花海山脈被困了那麼久，如果不是勇者大人破開封鎖，我們恐怕現在還在那裡面啃花瓣。這份情誼不是用錢財能衡量的。」
伊莎貝拉目光微閃：「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