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目送米婭的背影消失在山坡轉角，廣場上除了季天，只剩下了奧菲莉婭、莉莉絲和艾琳娜三人。
米婭的勸說立竿見影，後山那邊紅龍和小花的罵戰終於停歇了，偶爾有一兩聲低沉的龍吟飄過來，像是餘韻未消的嘟囔。
奧菲莉婭安靜地站在石階下方，銀白短髮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冰藍色的眼眸從季天臉上移開，又移到艾琳娜和莉莉絲身上，最後落回自己腳尖。
總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再結合愛麗絲和黛安娜在金丹期都能保持活潑的模樣，突破金丹似乎也沒那麼糟糕了。
於是開口道：
「宗主，我的境界已經壓制了太久，大概還有幾天就要突破了，屆時還請宗主為我護法。」
季天點了點頭：「可以。渡劫丹用完了，我這兩天抽時間給你煉製，等你準備好了直接過來取便是。」
奧菲莉婭微微垂首：「多謝宗主。」
她轉身朝弟子居所的方向走去。
奧菲莉婭的腳步聲消失在廊角後，莉莉絲站在原地，先看了看艾琳娜，又看了看季天，兩隻手在袖子裡悄悄攥了攥拳。
這正是個道歉的好機會。
莉莉絲先傳音向季天知會一聲，接著兩人同時轉向艾琳娜。
艾琳娜正靠在石階的欄杆上，單手撐著下巴，淺金色的長髮被風吹得散了幾縷，灰藍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靜。
「艾琳娜。」季天開口。
「艾琳娜姐姐。」莉莉絲幾乎同時出聲。
艾琳娜微微挑眉。
「戒指的事。」季天說。
「我不該在出發前那個時間提那個對你來說有些逾矩的要求，對不起。」
艾琳娜沒想到莉莉絲和季天居然會為之前的事道歉，如果他們兩不說，自己或許也就淡忘了來著。
可還是不自覺的眉眼彎彎回應道：
「你們兩個人，一個話都說不利索，一個倒是一字一句像背書，配合得還挺默契。」
季天和莉莉絲同時頓住。
艾琳娜走到季天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然後她看向莉莉絲。
莉莉絲已經不敢抬頭了，兩隻手絞在一起，銀白長發垂下來擋住大半張臉。
艾琳娜伸手，輕扶她的發頂。
「行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莉莉絲立刻站直，「謝謝你，艾琳娜姐姐。」
艾琳娜笑著擺手，「放心，我並沒有太在意。」
莉莉絲不置可否的點頭，決定接下來一段時間讓季天和艾琳娜姐姐獨處，於是找個理由就準備溜走：
「黛安娜剛破殼，珍妮一個人帶她太辛苦了，我去幫忙！她連螞蚱都不認識，我得教她點生活常識！」
不等兩人回應，莉莉絲已經轉身朝著弟子居所的方向小跑出去，可跑出幾步後又停下來，回頭朝艾琳娜揮了揮手，喊了一聲：
「艾琳娜姐姐，我明天給你摘花！」
然後消失在暮色里。
廣場徹底安靜了下來。
夕陽的最後一線光芒沉入山脊，天邊只剩下一片柔和的橘紫色餘暉。
宗門大陣的光芒在暮色中緩緩亮起，將整座山谷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淡金色中。
艾琳娜轉過身來，看著季天。
「接下來我們該幹嘛？」
季天思索片刻，認真地回答道：
「去煉渡劫丹吧。這丹藥好久沒煉了，這次我境界突破，之前的煉丹手法也應該改進一下，趁這個機會煉製一爐，正好給奧菲莉婭用。」
他覺得自己這個回答非常合理。兼顧了正事和修煉提升，效率很高。
她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帶著一抹淺笑。
「好，我陪你。」
那個笑容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很溫柔，但季天看著那個笑容，化神期的神魂直覺在瘋狂地敲警鐘。
氣氛不對。
他迅速在大腦中回溯了一遍剛才的對話，又把時間線往前撥了撥，最終鎖定了那個「好」字上。
以季天兩世為人、閱讀過海量網文的經驗來看，這個「好」字大概率不是字面意思。
他幾乎沒有猶豫地改口了。
「開玩笑的，接下來聽你的。」
艾琳娜笑意更甚。
「聽我的？」
「對。」
「什麼都聽我的？」
「……對。」
艾琳娜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看他。暮色已經將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起，遠處的魔法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是星辰落在山谷里。
「季天。」
「怎麼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許你答應別人的請求了？」
「……沒說過。」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許莉莉絲靠近你了？」
「……也沒說過。」
「那你到底在怕什麼？」
季天看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面映著暮色，也映著他自己的倒影。
艾琳娜伸手，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在你眼裡就那么小氣？」
「不是。」
「那你道歉做什麼？」
「……因為我覺得應該道歉。」
艾琳娜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連肩膀都在微微顫動。
「行吧，」她退後半步，雙手環抱在胸前，歪著頭看他，「那這個『聽我的』，有效期到什麼時候？」
「你來決定。」
「你倒是會說話。」
艾琳娜輕哼了一聲，轉過身朝主殿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看他，「還不跟上來？」
季天跟了上去。
艾琳娜邊走邊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與從容，「煉渡劫丹可以，但今晚你得陪我看月亮。」
「可以。」
「要坐在屋頂上看。」
「好的。」
「不准打坐。」
「……好。」
兩人並肩走過石階，走進那盞被暮色點亮的靈力燈光里。
遠處後山的樹林中，紅龍和小花似乎又開始了新一輪互相嘟囔，米婭勸解聲隱約傳來，莉莉絲大概正在手忙腳亂地給新師妹演示各種生活常識。
廣場徹底安靜下來，只剩晚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溪水流過石頭的輕響。
宗門大陣的淡金色光芒在夜色中柔和地亮著，如同一層被子，將整座山谷輕輕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