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在台階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莉莉絲坐下。
莉莉絲收起木棍，在坐向季天身旁時直接改變軌跡坐到他腿上，兩條腿懸在半空，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她本來就沒真生氣，修煉之人忽有所感然後閉關是常事，她不過是覺得睡夠了覺得無聊。
季天沒想到莉莉絲還記著當初的事，低頭看她。
莉莉絲被季天盯的有些害羞，挑起話頭道：
「對了，你這七天沒出門，肯定不知道宗門裡發生的事情吧？」
『只要我想，隨時可以知道。』
可莉莉絲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已經自顧自說了起來。
「艾琳娜姐姐好像發現愛麗絲姐姐是某本書的作者了。」
季天聞言坐直了身體。
相伴六七年，他還是比較了解艾琳娜的讀書習慣的，知道她更喜歡看歷史人文類的書籍，即使在王都那種文化交流的中心都沒發現「季天」這個名字被寫進書里了。
這確實有些奇怪。
莉莉絲仰起頭來看著季天的臉，笑嘻嘻道：
「我也不知道她怎麼發現的，反正最近幾天她一直在找愛麗絲姐姐閒聊，艾琳娜姐姐說話溫溫柔柔的，見我過來就和愛麗絲姐姐合起伙來瞞著我。」
季天聞言陷入沉思。
『不應該啊，以艾琳娜的性格，大概率不會瞞著莉莉絲才對，難道是愛麗絲要求瞞著的？』
又見莉莉絲晃蕩著勻稱小腿，接著道：
「昨晚她倆又聊了一次。愛麗絲姐姐從茶室出來之後，表情特別奇怪，我本來想上去問問她怎麼了，結果她看都沒看我，直接就跑去了煉丹房，一直待到今天早上都沒出來。珍妮姐姐說她晚上路過煉丹房，裡面燈還亮著，有翻書的聲響。」
季天聽到這裡，更覺得奇怪了。
「你說她是主動跑去煉丹房的？」
不應該啊，那裡可沒有什麼多餘的丹藥，那些書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就算是搗亂也應該去藏經閣才對。
季天依稀記得自己以往讓愛麗絲去煉丹房幫忙，她總是找各種理由溜走。
莉莉絲掰著手指，「對了，雪莉姐姐和奧菲莉婭姐姐都在閉關，雪莉姐姐說她要打磨神魂，奧菲莉婭姐姐說要磨合權柄。珍妮姐姐還是老樣子，每天練劍、記竹簡、照看藥圃，她樂在其中，我看著都替她覺得開心。」
「米婭已經認全了你給的藥材圖譜，這幾天正帶著小花認藥材呢。小花看那些畫的時候尾巴一直在甩，明顯不感興趣，可米婭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米婭倒是認真。」
「那當然，人家可是傳奇魔導師，年紀都快比我……不對，魔界和人界的世界流速不同，我和她誰更大來著？」
莉莉絲的心理年齡明顯更低，想了會兒也沒算出個所以然，乾脆不想了，轉而問道：
「你要不要去看看愛麗絲姐姐？她在煉丹房裡待了一整晚，連飯都沒吃。」
季天也覺得一直讓莉莉絲在自己懷裡晃蕩也不是個事，把她挪到一邊，這才站起身來，牽著她的手發動小挪移術。
「走。」
弟子們用的煉丹房在宗門東側的一處獨立石屋內，距離弟子居所有一段距離，中間隔著一片矮松林。
煉丹房門口，厚重的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飄出一股淡淡的藥香。季天推開門時，正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壓得很低的哀嚎。
「如果讓二師姐知道是我間接幫助了艾琳娜師娘攻略了師父，進而讓二師姐一步慢、步步慢，甚至讓莉莉絲後來居上，她一定會殺了我的！只要煉丹房常有雷劫降臨，能屏蔽天機，我以後就住這了。」
「愛麗絲姐姐，什麼後來居上？」
莉莉絲從季天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紫眸里滿是好奇。
愛麗絲正跪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一本丹方，手邊放著一堆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藥材，整個人被這一聲問得差點從蒲團上彈起來。
她轉過頭，看見莉莉絲，又看見莉莉絲身後的季天，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驚恐到鎮定再到殷勤的轉變。
「師父！師妹！你們怎麼來了？」
她從蒲團上站起來，動作利落，順手把丹方合上，又覺得不妥，重新翻開到某一頁。
季天的目光在煉丹房裡掃了一圈，地面被掃得很乾淨，丹爐擦得鋥亮，藥架上的瓶瓶罐罐被重新排列過，連窗台上的灰塵都不見了。
「你在煉丹？」
「對！」
愛麗絲挺起胸膛，莊重回應，「我最近在研習煉丹之道，深感丹道博大精深，決心潛心修煉，不負師父厚望。」
季天看了她三秒。
「你之前把渡劫丹當糖豆吃的時候，可沒見你對煉丹有什麼興趣。」
愛麗絲的表情凝固片刻，很快又調整過來，故做虔誠道：
「師父，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我修煉火之一道的初衷就是煉丹啊！火焰的溫度、藥液的融合、丹成的瞬間，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才是我真正追求的東西！」
季天這下是真的看不懂愛麗絲想幹什麼了。
「這……可不太像你啊。」
愛麗絲挺了挺胸，「致敬經典嘛師父，你看我入門也就四年多，四捨五入就是三年。要不師父您老人家圓了弟子的主角夢，讓弟子也有個老爺爺？」
『果然，還是我熟悉的愛麗絲。』季天心中大定，面色嚴肅回應道：
「沒有老爺爺。」
「那有沒有系統？叮的一聲，任務發布，獎勵發放，簡單高效，不用費腦子。」
「也沒有系統。」
「那您犧牲一下，把自己變成老爺爺？」
「我現在就把你變成老爺爺。」季天抬手，靈力在指尖凝聚。
愛麗絲立刻跳起來躲到莉莉絲身後，雙手合十：
「師父我錯了，我好好煉丹，我腳踏實地，我再也不做夢了。」
莉莉絲被她推著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愛麗絲姐姐，你躲我就算了，能不能別把灰蹭我頭髮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從丹爐里掏出來的藥渣，還沒洗手。」
「……」
季天收回手，在丹房門口站了片刻。
丹爐里的火還在燒著，地火的溫度透過爐壁傳出來，將整間石室烘得熱浪翻滾。
愛麗絲站在莉莉絲身後，煉丹袍的焦黑下擺還在冒煙，臉上沾了一道炭灰，努力表現成自己有在煉丹的樣子。
季天沒有窺探弟子隱私的癖好，見她有在努力，滿意點頭，轉身走出丹房。
莉莉絲從後面跟上來，腳步輕快，木棍在腋下夾得穩穩噹噹。
「你不繼續問她後來居上的事了？」她歪著頭看季天。
「她說的是你和艾琳娜的事，我大概能猜出來。」
「那你不怕她煉出糖豆來？」
「她煉不出來，等她在丹房耗上兩天，自己就會回去的。」
莉莉絲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季天停下腳步，低頭看她。
「你想去哪？」
莉莉絲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