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單試跑，下午一點準時結束。
後台數據跑完，平均配送時間十三分鐘。
零超時。
零投訴。
李峰和趙奇兩人，均分到手一百六十塊。
李峰捏著那幾張剛結算的鈔票，手指發著抖。
一百六十塊。
就中午這兩個多小時。
抵得上他在工大閃送跑兩天的錢。
「陳老闆，真給這麼多？」
陳野把帳單推過去。
「跑了多少單，表上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少。」
趙奇湊過來看，罵罵咧咧出聲。
「梁驍那邊每天還要扣兩塊錢平台維護費，單子跑斷腿也見不到幾個錢。」
修一汀在旁邊聽樂了。
「什麼破草台班子，還要維護費？要不要再收個磨損費？」
林阮阮適時補了一句。
「我們平台沒有這項隱形扣款。」
這話一出，周邊看熱鬧的幾個工大騎手全圍了上來。
有人探著腦袋問。
「江大平台還招人嗎？」
陳野沒急著給準話。
林阮阮直接從包里抽出一疊提前列印好的兼職登記表，在臨時支起的小桌上鋪開。
她平時說話細聲細氣，干起活來卻從來不拖泥帶水。
「招。」
「但今天只做登記，不保證錄用，後期要看你們在其他平台的跑單記錄。」
修一汀看著那疊紙，人都麻了。
「你連報名表都提前印好了？」
林阮阮把簽字筆遞給最前面的騎手。
「想著可能用得上。」
沈竹青站在一旁，看了林阮阮兩秒。
她走上前，抽出一份商戶模板，壓在登記表旁邊。
「待會兒肯定有商戶來湊熱鬧問合作，你按這個版本答覆他們，價格方面一分別讓。」
林阮阮抬頭，「學姐，我怕我說不好。」
「你說得很好。」
寧姚走過來，順手拿過幹事手裡的相機。
「她只是聲音小，底氣可一點都不差。」
林阮阮的耳朵一點點紅透了。
陳野看著這一幕。
平時在江大暗流涌動的這幾個人，現在跑到工大的場子，竟然出奇地擰成了一股繩。
那邊，梁驍終於憋不住了。
他帶著幾個親信大步衝過來，一巴掌拍在登記表上。
「誰讓你們在這招人的？」
陳野伸手，把他的手撥開。
「這裡是公共區域。」
梁驍火氣直往上竄，指著陳野。
「陳野，別太囂張！說好的下周六打擂台，你今天算怎麼回事？越界了不知道？」
「你沒說不準提前試跑。」
「你跟我玩文字遊戲？」
「你上周闖進我們活動室，開口要三成利潤的時候，也沒見你提前預約。」
周圍的學生越聚越多。
工大閃送的騎手也全圍了上來。
兩邊對峙。
修一汀往前跨了半步，把陳野擋在側邊，名牌外套的拉鏈敞著。
「怎麼著，想動手？」
梁驍打量他那身行頭，嗤笑出聲。
「富二代了不起啊？」
「對啊。」
修一汀答得飛快，周圍幾個人全愣住了。
他揚起下巴。
「老子有錢，老子還不抽騎手的維護費，你個窮光蛋，沒錢還跑來抽成，你驕傲什麼？」
左進蹲在後面，直接噴笑出來，肩膀抖個不停。
梁驍破防了。
他腦子一熱，伸手去搶桌上的登記表。
「你幹什麼！」
林阮阮抬手去按那疊紙。
梁驍動作粗暴，用力往回猛扯。
「嘶啦——」
紙張飛散。
邊緣鋒利，林阮阮白皙的手背上立刻被劃出一道血痕，血珠滲了出來。
陳野臉色沉了下去。
他一步跨上前，拽住林阮阮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後，擋得嚴嚴實實。
「撿起來。」
梁驍梗著脖子，「憑什麼？」
陳野掏出手機，屏幕亮著，錄音界面正在跳動。
從梁驍走過來那一刻，他就點開了。
「工大創業社負責人，在公共區域暴力干擾其他團隊招募，強搶資料，導致人員受傷。」
陳野把手機屏幕轉向梁驍。
「我現在可以去找工大團委，也可以直接報保衛處，你選一個。」
梁驍喉結滾了一下。
他身後那個男生拽了拽他的衣服。
「驍哥，別鬧大，對咱們沒好處……」
秦梔靠在寶馬車旁，不緊不慢地晃了晃手機。
「順便說一句，我也拍了照片，各個角度都有，挺高清的。」
寧姚淡淡開口。
「廣播站可以不發這篇報導，但如果素材發給工大校園號，我想他們一定很樂意賺這波流量。」
沈竹青彎腰，把掉在自己腳邊的一張登記表撿起來。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放回林阮阮手邊。
「別弄髒了。」
梁驍被架在火上，進退維谷，臉憋得通紅。
陳野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撿。」
周圍圍觀的工大學生開始起鬨。
「撿啊。」
「自己搶人家東西，還劃傷女生的手。」
「把維護費的事也說清楚啊！」
輿論完全倒向了一邊。
梁驍咬緊牙，在一片起鬨聲中，屈辱地彎下腰，把地上散落的幾張紙一張張撿起來。
拍回桌面上。
「行。陳野，咱們下周六走著瞧。」
「嗯。」陳野按下錄音結束鍵，「別遲到。」
梁驍帶著人，灰頭土臉地走了。
梁驍一走，來登記的人反而翻了一倍。
不到半個小時，登記表上填滿了十二個名字。
其中四個，就是梁驍那邊的老騎手。
修一汀看了眼表，笑得合不攏嘴。
「羅總，這波操作叫什麼？對面千里送人頭？」
羅烈看著梁驍離開的方向，推了下眼鏡。
「吃了這麼大的虧，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陳野把登記表收進文件夾。
「所以今天試跑就到這，收拾東西。」
林阮阮低著頭，伸手去攏桌上剩下的白紙。
陳野的視線落在她的右手上。
那道被紙張劃破的紅痕還在往外滲血。
「手要緊嗎？」
林阮阮趕緊把手往衛衣袖子裡縮。
「沒事。」
陳野沒理會，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拉到面前看了一眼。
林阮阮整個人僵在原地。
旁邊收拾東西的幾個人，動作同時放輕了。
陳野從書包夾層里摸出一枚創可貼。
這是上次去江邊站點裝設備，順手塞包里的，沒想到今天用上了。
撕開包裝。
他捏著林阮阮的手指，把創可貼平整地貼在紅痕處，按了按邊緣。
「以後遇到這種事，鬆手，別用手去按。」
林阮阮看著地面，手背上的溫度還沒散。
「嗯。」
秦梔在旁邊抱起胳膊，挑了挑眉。
沈竹青把商戶模板疊好，放進帆布包里，拉鏈發出刺啦一聲響。
寧姚轉過身，對幹事招手。
「設備收一下，準備回去了。」
修一汀在後面壓低聲音嘀咕。
「完了，又是一槍。」
陳野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回頭，也沒解釋。
解釋在這幾個人面前，沒有任何用。
回學校的路上。
車廂里比來時安靜得多。
林阮阮坐在副駕駛，手背上貼著那個顯眼的創可貼，半截手藏在袖口裡。
一路上，十分安靜，快到江大西門時。
她轉過頭。
「陳野。」
「嗯。」
「下周六打擂台，我能來嗎？」
「不行。」
「我今天沒有拖大家後腿。」
「不是拖後腿的問題。」
「那是什麼？」
陳野踩下剎車，車穩穩停在紅燈前。
「梁驍今天丟了這麼大的人，下周六肯定會用髒手段搞事，你來不安全。」
林阮阮轉過臉，看著擋風玻璃外的街景。
「所以我更應該去。」
「為什麼？」
「因為他今天最怕的人，不是你。」
陳野偏過頭看她。
林阮阮聲音不大，語氣很穩。
「他最怕的是帳。」
陳野看著她那張平靜的臉。
平時總是低著頭、存在感極低的女生，此刻卻露出了連梁驍都忌憚的鋒芒。
綠燈亮起。
陳野鬆開剎車，方向盤打轉。
「行，下周六，把帳本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