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戰場中，宋驤將那些觀戰者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的臉色又冷了幾度。
他知道，此戰對他而言，要麼勝、要麼死，沒有第三個選擇了。
哪怕就此退走，那也是身敗名裂。
沒有了無敵的威名，日後必然會有其他星域的古尊來挑戰他。
整個原始界，就他所知的，都至少有三名帝境至尊困於瓶頸多年，正絞盡腦汁地尋求突破之路呢。
挑一個有把握的對手進行血戰磨礪，絕對在他們的考慮之中。
「是本座小看你了，但你想要贏我，也沒那麼容易。」
宋驤怒吼著，他的雙眸再度亮起，眸中兩瓣瞳孔瘋狂旋轉，射出兩道粗大的光束。
這是他燃燒生命本源催動的渾天瞳術，其中蘊含了他的道與法，不僅僅是干擾空間規則，威力更是足以毀滅一顆星辰。
他想要跟張大川拼到底了，不論是兩敗俱傷還是如何，總之不能讓張大川贏。
然而，他忘了自己的元神已經受到了重創。
瞳術強大，少了最重要的元神支撐，對張大川的影響遠不如前。
而張大川的幻視和剝奪，以及專門針對神魂的秘術攝魂訣，卻都沒有受到限制。
何況，他還有混沌陰陽圖可以隔絕萬法，有生命法則可以加快恢復速度。
於是，戰場中便出現了極其突兀的一幕：
依仗瞳術殺敵的渾天大帝，燃燒自身本源精血，以畢身的帝道法則和神通化作殺敵的瞳光，洞射天宇。
但在他對面的敵人，眸子裡竟也同樣激射出了兩道燦爛的金色神輝。
兩邊的瞳光都蘊含了各自的道與法，這是一種針尖對麥芒的碰撞。
可最少，從七彩星雲所在的方向望去，站在戰場左邊的宋驤……
敗了。
在他引以為傲的瞳術一道上，他敗給了對面那個年輕的對手。
雙方以瞳術在星空間廝殺，一道道光芒仿佛天刀一般，將星空都「劈」得七零八落的。
元神受到重創，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恢復的宋驤，完全占不到什麼便宜。
沒有了那渾天瞳施加的強力干擾，他的速度在張大川的眼中，也不再那麼極限、無敵了。
完全可以捕捉到，並且抵擋住。
戰鬥的節奏再次進入了張大川的掌控中，他的反擊無比凌厲，打到最後，半個時辰過去，宋驤已經完全無法傷到他了。
而他卻能接連讓這位天生異瞳的大帝喋血。
「我終於知道為何先前你能突然從後面襲殺我了，你在剝奪了我的五感六識之後，趁機用你的金瞳影響了我的判斷，讓我產生了某種幻覺。」
「可惜，我終究是太過大意，著了你的道。」
最後時刻，宋驤悵然嘆息。
數千個回合的交鋒，他已經知道張大川掌握了某種剝奪神識和影響感官的幻覺手段。
奈何知道得太晚了，若是早點知道，有所防備的話，他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主要是多年來習慣了依仗瞳術干擾對手的狀態，從未遇到過有跟他擁有同樣手段的對手，所以根本沒預想過這一點。
到現在，他元神被重創，肉身又無數次被擊碎，本源損耗巨大，已經支撐不住了。
即將油盡燈枯，力竭敗亡。
「轟！」
張大川冷然不語，手持墨淵劍，徑直殺了過來。
劍氣與秘術齊出，八十一道金色神龍在萬丈雷海中騰起，縈繞這那一道月牙狀的猩紅劍芒，斬向了的宋驤。
噗！
熾烈的劍芒將宋驤斬得全身裂開，令其大口咳血，橫飛了數千丈。
「我渾天一生，從未敗過，今日，就算死，我也依舊不負大帝神威。小輩，你想殺我，拿你的命來換。」
「天之極，混元兩儀，陰陽融，萬物歸一——滅！！」
全身染血的宋驤激烈大吼，他的眉心綻放出了一捧詭異的灰色光芒，一雙眼睛砰然炸開。
那雙異瞳，竟然被此人直接粉碎了。
這位依仗瞳術的古尊，變成了瞎子。但冥冥中，卻有兩道難以捕捉的道痕沒入了其眉心那團灰色的光芒中。
下一秒，這團光，瞬間擴散出來，淹沒了這片星空戰場。
這是宋驤的最後一擊。
他用自己的雙瞳化生陰陽，而後又以陰陽相撞，燃儘自身本源帝血，形成一口黑洞，吞噬萬物，湮滅一切。
這與張大川的道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這是宋驤在臨死前的反擊。
那灰色的光芒鋪天蓋地，流動著詭異的道則，空間被凝固，時間仿佛也被干擾了，覆蓋的地方，一切都變得扭曲，繼而粉碎。
沒有人能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這片以黑洞形式擴散出來的灰色光幕中，混沌氣和無邊的大帝法則擠滿了整片戰場。
最終，當一切落幕，歸於平靜之時，宋驤只剩下了不足十分之一的元神在虛空中飄搖，周圍儘是血骨。
他的軀體徹底粉碎了，本源燃燼，無法再重聚。
元神之火也即將熄滅。
在他對面，張大川也全身染血，軀體上出現了多處猙獰的血洞，連眉心都被戳開了一道拇指寬的可怕傷口。
面對宋驤的絕命一擊，張大川沒有做太多的動作，他只做了一件事。
那便是將混沌異象全面催動，以自身化作異象世界的天道意志，令混沌異象化作一方凝實的世界，用來抵擋。
作為正在逐步演化的世界雛形，混沌異象擁有的吞噬能力，絲毫不比宋驤所展現出來的那種力量弱小，甚至更加強大。
畢竟宋驤，當年證道之時，走的是捷徑。
不過此人境界畢竟高出張大川兩個小台階，如果是正常情況下這般對碰，兩人其實都會這樣重傷。
但張大川此時的狀態更好，所以他熬了過來。
而宋驤沒能熬過來，只剩下不足十分之一的元神，本源耗盡，不可能存活的。
「哈哈……」
彌留之際，宋驤那元神變得披頭散髮，仰天大笑起來，神色無比的複雜。
「想不到，我堂堂一代至尊，活了幾十萬年，最後卻倒在了一個剛剛踏上大帝境的後世小輩手中。」
他回頭看了眼赤霞星的方向，似有留戀，隨後，元神之火徹底熄滅，化作點點星光，就此飄散了。
一代至尊，只留下了一堆殘屍碎塊，就此化作了宇宙塵埃。
……
星空中，一片死寂。
但凡是看到了這一幕的修士，此刻全都呆若木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渾天大帝……敗了？
帝境三重天，敗給了帝境一重天……
「老祖！！」
青玉神台上，宋天曜一聲悲鳴，噗通一聲便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