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神台上，渾天帝族的人悲慟慘然，而其他幾支帝族的人，也盡皆沉默。
作為先前曾對張大川「出言不遜」且又是率先以帝器對張大川動手的人，澹臺帝族的聖人王澹臺破軍此時滿臉凝重之色。
他想起自己先前那些狂妄無知的舉動，就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
一尊大帝啊！
他竟然對一尊大帝做出了那麼多冒犯的舉動，廁所里打燈籠也不過如此了。
「待會兒，要不乾脆先自斷一臂，跪地求饒吧？這樣能不能保住我自己的命呢……」澹臺破軍心中充滿猶豫。
他看了眼對面那個守在小青龍身邊的蛟族少女，其頭頂帝塔，叉腰而站。
這看起來就不像是個好說話的，肯定很記仇。
澹臺破軍覺得，或許應該先求得這位少女的原諒，才更好保命。
類似的想法，在旁邊其他幾支帝族的領頭者心中，也差不多都有浮現，只是大同小異罷了。
洛軻聖地的女聖王霓雲裳在沉默片刻後，向北辰烈、澹臺破軍以及玄冥古教的老聖王傳音道：
「諸位，或許我們應該商量一下，一起拿出點東西來，賠禮道歉了。」
這是必須要商量的。
不然，到時候我拿出來一件天階法寶道歉，你卻拿出來一株半神藥賠禮，豈不是顯得我不夠誠意了？
北辰烈聞言，當即點頭：
「霓仙子所言甚是，是該商量下如何賠禮了，雖說不知者不怪，但終歸是我等冒犯在先，必要的態度，還是要拿出來的。」
玄冥古教的老聖王見這位脾氣暴躁的莽夫變得如此識相，忍不住打趣道：
「難得啊，你北辰老匹夫，竟然也學會知禮了。」
北辰烈毫不慣著，反罵道：
「老怪物，你少在那裡陰陽怪氣的，老夫知禮，那也是對大帝有禮，跟你有個狗日的關係？再敢嘰嘰歪歪，老夫不介意給你展現一下什麼叫無禮！」
那玄冥古教的老聖王頓時啞然，旋即搖搖頭，不是被罵了不生氣，只是純粹懶得跟這個粗魯的老匹夫鬥嘴。
反正日子還長，報復的機會多得是。
此時，星空中，張大川盤膝而坐。
他正在吞納宇宙精氣，補充自身，療養傷體。
這場大戰持續的時間不如當年與聞玦那一戰的時間長，但兇險程度卻並不比那一場低多少。
好在，他雖然多次遭遇重創，連眉心都被擊中，元神都險些受傷，但好在是沒有傷到根本。
憑藉旺盛的血氣以及對生命法則的領悟，這樣的傷勢恢復起來，不算什麼難事。
很快，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張大川就完全康復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瞳中金光隱現，面前虛空生出了一道道璀璨的電弧，風雷之音四起，磅礴帝威橫卷六合八荒，這片星空都在因他而顫慄。
這一戰，對張大川的影響不小。
這是他第一次與真正的帝境高手交鋒，與先前跟蒼龍星域那位蒼炎古皇的神念身不同，張大川深深體會到了無缺大帝的恐怖。
宋驤雖然依仗瞳術，但在對瞳術的修煉和運用上，不說登峰造極也差不多了。
也就是遇到他了，但凡換做其他帝境一重天的修士，恐怕很難在此人那雙渾天瞳的干擾下存活下來，更別說反敗為勝了。
「此人的瞳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得上是一種變相的增幅效果。」
「在那瞳術的影響下，通過對空間和時間的干擾，使他擁有了相對極致的速度，那種速度簡直超越了常理，足可稱得天下無敵。」
「哎，也不怪他將此術倚為棟樑，對其他術法的修行都顯得平平無奇了。」
「不過他倒是給了我一個啟發，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
「我有雲篆三項步，又有從雲歌仙子那裡學來的化神陣，再加上血狐變，以及風之法則的極速真義。」
「往日裡對敵之時，速度向來是我的長處，幻視和剝奪也是我招牌的殺招，可今日卻遇到了在這兩個方面皆強於我的敵人。」
「這說明我在這方面的修煉還不夠，或許，我可以嘗試專攻速度一道，只要我夠快，那我就算什麼法寶都沒有，單憑雙手，也將是最鋒利的劍。」
「快到極致，敵人破不了我的道，而我，卻可以任意破滅敵人的道……」
張大川喃喃自語，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裡，風雷交織，洪水洶湧，火焰似燎原一般快速蔓延，宛若一方死亡和毀滅交織而成的小世界。
出道至今，他所修煉的道法、神通，包括自創的各種手段，幾乎都是主殺伐的。
這與張大川所走的「破滅之道」有關。
但距離真正「破」開一切，還差得很遠，起碼單單是速度上，他就還不夠。
此番與宋驤的戰鬥，通過對方對瞳術的使用，包括瞳術影響空間和時間規則的方式，都給了張大川很大的啟發。
他隱隱有了些對空間法則上的觸碰和感悟，但這種感悟很玄妙，飄忽不定，讓他暫時還無法捕捉到那種感覺從而進入悟道狀態。
不過這很正常。
修煉到了這一步，張大川早已走出了自己的道路，就算因為敵人的表現而有所感悟，也很難直接頓悟。
畢竟，每個人的道都不同。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道友年紀輕輕，便有此等無敵戰力，風采絕世，真是令人敬畏。」
忽然間，虛空中一道人影走出，其聲音平靜中帶著幾分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威嚴，讓人無法輕視。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渾天大帝宋驤要年輕許多的中年男子，舉手投足間有著無法掩飾的上位者氣質，然而，其衣著打扮卻格外普通，就像是一個行走江湖的尋常客。
丟在人海中，幾乎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種。
連頭上戴著用以固定頭髮的簪子，都是一支木簪，平凡至極。
在此人出現的那一刻，張大川原本平靜的眼眸一下子就璀璨了起來，精光迸發，有強大的氣息在流淌。
他站了起來，掌心那風雷交織的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墨淵劍出現，充滿戒備。